19.杀青后
---
杀青后的日子，像是一杯被冲淡了的茶，骤然失去了在剧组时的浓烈滋味。
柳彤彤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几个月积累的疲惫稍稍驱散。醒来看着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孙姐的电话及时追来，语气兴奋地汇报战果：“彤彤！你这次算是刷足存在感了！好几个本子递过来了，虽然还不是女一，但角色都比以前强多了！还有个饮料广告在谈！都是托了那期综艺和热搜的福！”
柳彤彤听着，心里却没什么实感，只是含糊地应着。
她点开微信，那个备注为“辣条至尊VIP”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杀青那天晚上，他发来的一个熊猫人扛着行李蹦跳着说“江湖再见”的表情包。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打打删删，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俊哥，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等待的几分钟里，柳彤彤觉得自己像个等着查高考成绩的考生，坐立不安。
直到手机“嗡”地一响。
【辣条至尊VIP】：刚落地，人快散架了。【熊猫人瘫倒在地吐魂.jpg】 【辣条至尊VIP】：孙姐是不是抱着你转圈了？恭喜，“心跳加速”老师要走向事业巅峰了。
柳彤彤看着那熟悉的熊猫人表情包，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空落落的心好像被填上了一小块。
【柳彤彤】：孙姐是挺高兴的。俊哥你呢？接下来忙什么？ 【辣条至尊VIP】：喘口气，然后进下一个组。劳碌命啊。【熊猫人哭唧唧扛砖头.jpg】
对话很平常，甚至有点客套。但柳彤彤却反复看着那几条消息，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花来。
之后的日子，两人断断续续地保持着微信联系。
频率不高，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有时候是龚俊拍到她代言的饮料，发过来一张照片，配文：“支持一下‘心跳加速’老师的商业版图。”【照片：他拿着一瓶饮料，背景是机场候机室】
有时候是柳彤彤看到网上关于他的搞笑剪辑视频，分享过去，他会回一个：【熊猫人捂脸倒地】“黑历史求删除。”
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每天早晚安。但就是这种不浓不淡、偶尔跳出来的联系，让柳彤彤觉得，那条连接着两人的线，并没有因为距离而断掉。
她开始跑新的通告，试镜，拍那个谈下来的饮料广告。生活被新的工作填满，但忙碌之余，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
她把他微信设了置顶，虽然那个位置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孙姐对她这种“时不时盯着手机傻笑”的状态表示担忧，旁敲侧击：“彤彤啊，咱们现在事业刚有起色，有些事……得把握好度。龚俊那边团队复杂，粉丝也厉害，咱们……”
“我知道，孙姐。”柳彤彤打断她，语气平静，“就是普通朋友联系一下。”
孙姐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说。
普通朋友吗？柳彤彤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直到那天晚上。
她参加一个平台举办的年度新锐艺人晚会。这种场合，她这种刚有点水花的小透明，基本就是背景板，坐在后排，看着台上星光熠熠，鼓掌微笑。
中场休息时，她去洗手间补妆。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同样来参加晚会的、有点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女演员的对话。
“哎，刚看到龚俊了没？帅得有点过分了啊！” “看到了！他好像刚参加完隔壁那个慈善夜赶过来的，听说捐了不少。” “啧，顶流就是顶流，气场都不一样。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打个招呼……” “别想了，没看他身边围了多少人？而且听说他团队管得挺严的，特别是对女艺人，怕惹绯闻。” “也是……唉，这种级别，看看就好了。”
柳彤彤的脚步顿住了。
龚俊？他也来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往主会场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他坐在前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立体出众。他正微微侧头和旁边一位资深制片人说话，嘴角带着礼貌得体的微笑，气质沉稳，和剧组里那个偷吃辣条、爱用熊猫人表情包的判若两人。
确实是……星光熠熠，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那种属于顶流的光环和距离感。
柳彤彤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她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座位，把自己重新藏进背景板里。
是啊，他是龚俊。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被无数人环绕、需要团队严格保护的顶流。
而她自己呢？一个侥幸因为和他搭档、因为一次意外热搜才被人知道名字的小演员。
那些在剧组里打打闹闹、互怼互呛的日子，就像是一个偷来的、不真实的梦。离开了那个特定的环境，梦醒了，差距就像鸿沟一样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晚会继续进行，颁奖，表演，流程冗长。
柳彤彤有些心不在焉，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那个对话框。
晚会结束，人群开始退场。柳彤彤跟着人流往外走，心里有点闷闷的。
“柳彤彤。”
一个清朗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柳彤彤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只见龚俊不知何时脱离了前排的圈子，正站在侧方的出口附近。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稍稍扯松了些，少了些台上的紧绷，多了几分随性。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对她招了招手。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带着惊讶和探究。
柳彤彤的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声音有点发紧：“俊哥？你……你怎么……”
“刚看到你坐在后面。”龚俊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一会儿还有事？”
“没、没了。”柳彤彤大脑有点宕机。
“那正好，”他笑了笑，“找个地方坐坐？有点饿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砂锅粥不错，这个点人应该不多。”
柳彤彤愣愣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
龚俊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无所谓地耸耸肩：“怕被拍？那就让他们拍呗。朋友收工一起吃个夜宵，不是很正常？”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坦荡得让人无法反驳。
那一刻，柳彤彤心里那些刚刚冒出来的自卑和退缩，突然就被他这种坦荡的态度击碎了。
是啊，她在怕什么呢？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好啊。不过这次该我请客了……还欠着烧烤债呢。”
龚俊挑眉，眼里笑意更深：“行啊，长进了，知道主动还债了。走吧，‘心跳加速’老师请客，机会难得。”
他极其自然地侧身，帮她挡开一点拥挤的人流，示意她往外走。
柳彤彤跟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晚宴会场里的味道。周围的目光依旧存在，窃窃私语声也未停止。
但她的心跳，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却慢慢地平稳下来。
好像……只要他在身边，那些让人不安的东西，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走出会场，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在脸上。
龚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柳彤彤问。
龚俊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经纪人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哥！我的亲哥！你又跑哪儿去了？！】 【被拍到了！热搜预备了！】 【吃夜宵？！你又带谁去吃夜宵了？！给我个名字我好准备公关文案啊！！！】
后面跟了一连串崩溃的表情包。
龚俊收回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柳彤彤的心又提了起来：“要不……还是算了？别给你添麻烦……”
龚俊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打字，语气轻松：“没事儿，跟他说完了。”
“啊？你怎么说的？”
龚俊按下发送键，然后把手机屏幕再次递到她面前。
聊天界面上，他的回复简单粗暴：
【带债主去还债。砂锅粥。别叨叨。】
柳彤彤：“……”
看着经纪人那边发来的一串省略号，以及龚俊那副“搞定收工”的坦然表情，柳彤彤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有的顾虑和忐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夜风吹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心头最后那点阴霾。
她抬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正低头看着她笑，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得意，就像每次在剧组恶作剧成功时一样。
星光依旧在他身上，但他好像，还是那个会藏辣条的龚俊。
“走吧，”柳彤彤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语气也轻快起来，“我知道有家砂锅粥，比你说的那家更好吃。”
“哦？”龚俊挑眉，“‘心跳加速’老师对吃也挺有研究？”
“那是，”柳彤彤学着他平时的语气，“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融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是依旧喧嚣的名利场，前方是烟火气十足的夜宵摊。
柳彤彤想，也许孙姐的担心是对的，前路可能真的有很多麻烦。
但这一刻，她只想先去喝一碗热乎乎的砂锅粥。
和她的“vip债主”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