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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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的威力是巨大的。
柳彤彤的手机差点被各路消息挤爆。有来自亲朋好友的“严刑拷问”,有来自圈内不太熟的人的“恭喜祝贺”(也不知道在恭喜什么),更多的是孙姐长达六十秒的连环语音轰炸,中心思想概括为:柳彤彤你出息了!但也给我绷紧皮子!不许飘!不许回应!装死!
柳彤彤很听话地装死了,微博都没敢点开。
但有些人,显然不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
第二天回到剧组,柳彤彤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走到哪里都被行注目礼,伴随着压抑的窃窃私语和暧昧的笑容。
她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努力把自己缩进戏服里。
罪魁祸首龚俊先生却显得神清气爽,甚至心情好得有点过分。见到她,非但没有丝毫避嫌的自觉,反而笑得格外灿烂,抬手就打了个招呼:“早啊,‘心跳加速’老师。”
柳彤彤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平地摔。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憋笑的声音。
“龚老师!”柳彤彤压着声音,咬牙切齿,“您能忘了这茬吗?”
“那怎么行?”龚俊一脸无辜,“这可是观众送给你的爱称,得珍惜。”
柳彤彤:“……” 她想把道具剑戳他脸上!
一整天,龚俊仿佛得了“不调侃柳彤彤就会死”的病。
对戏时,但凡柳彤彤表情稍微丰富点,他就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这个情绪不错,心跳估计没上一百八。”
休息时,他拿着小风扇吹风,会故意往她那边偏一点,美其名曰:“给‘容易升温’的同事降降温。”
就连吃饭时,他端着剧组盒饭路过,都要停下来点评一句:“今天肉少了点,不够补血的,可惜。”
柳彤彤从最初的羞愤欲死,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彻底破罐破摔。
在他又一次用“心跳仪”梗逗她时,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龚老师。”
“嗯?”
“您知道吗?”她一字一顿,“过度关注一位女士的心跳,根据电视剧里的套路,通常意味着……”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龚俊微微挑眉露出好奇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接下去:“……您可能得了某种不治之症,比如心脏病前期。建议抽空去医院查查。”
说完,她端起自己的水杯,淡定地喝了一口。
周围瞬间安静。
几秒后,爆发出比昨天录影棚里更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反杀了!彤彤反杀了!” “俊哥被怼懵了!” “神医啊柳大夫!快给他看看!”
龚俊也愣住了,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反击。随即,他脸上的惊讶化为了更大的笑意,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宝藏。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鼓起掌来:“可以啊柳老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即兴发挥,有我几分真传了。”
柳彤彤强装镇定地放下水杯,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像……怼回去的感觉,还不赖?
经过这一回合的“交锋”,剧组里的风向又微妙地变了。大家发现柳彤彤不再是那个只会脸红躲避的小可怜,也开始有爪子了。起哄依旧,但更多了几分看高手过招的乐趣。
而龚俊,似乎更来劲了。
两人之间的那种磁场,明显得无法忽视。拍对手戏时,一个眼神交换都仿佛带着噼里啪啦的小火花,张力十足,导演天天笑得合不拢嘴,表示“这感情戏越来越有味道了!”
就连拍一场需要阿九为保护魔尊而身受重伤(假)的悲情戏时,都能被龚俊即兴发挥出幺蛾子。
柳彤彤倒在他怀里,努力演出气息奄奄、命不久矣的感觉。
龚俊抱着她,表情沉痛无比,声音哽咽:“阿九……撑住……本尊命令你撑住!”
台词感人,演技到位。
然后,他低下头,用悲痛欲绝的语气,在她耳边极轻地、飞快地加了一句:“……欠我的烧烤还没还清,不准死。”
正沉浸在悲壮情绪里的柳彤彤:“……”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笑场,只能用尽毕生演技把到嘴边的笑声转化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气的)。
导演:“卡!好!非常好!彤彤这个临死前的抽搐很真实!很有层次感!”
柳彤彤:导演,那是气的!是内伤!
一场戏拍完,龚俊还抱着她没松手,低头看着她憋笑憋得通红的脸,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小声问:“怎么样?我这剂强心针效果如何?是不是瞬间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柳彤彤忍无可忍,趁着大家没注意,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龚俊倒吸一口凉气,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日子就在这种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又莫名甜腻的氛围中飞快流逝。
柳彤彤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甚至开始期待龚俊那些层出不穷的骚操作。每天去片场都像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今天顶流又会搞出什么新花样。
她也会下意识地给他带点小零食——当然,是健康款的,低脂鸡胸肉肠之类的,美其名曰:“关爱前辈健康,从控糖控油开始。”
龚俊每次都会一边嫌弃“这玩意儿喂兔子呢”,一边口嫌体正直地接过去吃掉。
这种默契的、心照不宣的互动,像是一种无声的约定,弥漫在两人之间。
直到《天阙》的拍摄接近尾声。
最后几场戏,氛围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剧情走向高潮,虐点密集,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生离死别、爱恨交织的苦情戏码。
柳彤彤沉浸在角色里,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杀青意味着……这样的日子可能要结束了。
晚上,拍完最后一场大夜戏,已经是凌晨。工作人员都在忙着收尾,片场显得有些凌乱和冷清。
柳彤彤换下戏服,卸了妆,感觉身心俱疲。她独自走到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树下,看着远处还未熄灭的照明灯,心里空落落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龚俊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罐温热的牛奶。
“喝了,助眠。”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疲惫,少了平时的跳脱,显得温和了许多。
柳彤彤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心里微微一颤。
两人并肩站着,一时无言。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
“快杀青了。”柳彤彤看着地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嗯。”龚俊应了一声,仰头喝着自己手里的那罐牛奶,喉结滚动了一下,“舍不得?”
柳彤彤没说话,默认了。
舍不得这个剧组,舍不得这个角色,更舍不得……眼前这个人,和这段像梦一样离谱又快乐的日子。
龚俊侧过头看她,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垂着,看起来有点蔫。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也挺舍不得的。”
柳彤彤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看他。
龚俊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随口一说,又带着点认真的意味:“以后没人跟我斗嘴,没人给我带难吃的健康零食,也没人……那么容易心跳加速了,怪冷清的。”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调侃,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柳彤彤心上。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那我们以后经常联系”?还是“有机会再合作”?
听起来都那么客套,那么苍白。
龚俊收回目光,看向她,眼里映着稀薄的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灯光,亮得惊人。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弹了一下她手里握着的牛奶罐。
“行了,别蔫头耷脑的。”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戏快拍完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但‘vip烧烤债主’和‘心跳加速’老师的故事,不是才刚写到序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