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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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俊说到做到。
从那天之后，他在剧组真的和柳彤彤保持了绝对礼貌且安全的距离。
拍戏时，他依旧是那个专业、精准、偶尔会和导演商量着加些精彩细节的顶级演员龚俊。但他的即兴发挥不再围绕柳彤彤，那些带着点戏谑和逗弄的临场台词和眼神也彻底消失。他对戏时看她眼神，和看旁边演石柱子的群演没有任何区别——纯粹的角色需要。
休息时，他依旧会和导演、其他演员说笑，分享零食，但他的零食投喂范围再也囊括不到柳彤彤。甚至有一次，柳彤彤就坐在他不远处的小马扎上，他拿着一包新到的进口薯片问了一圈周围的人“吃不吃”，唯独越过了她，自然得像她根本不存在。
他不再溜达过来用离谱的理由找她说话，不再发那些奇怪表情包的微信，更别提约什么烧烤酸菜鱼。
他们变成了最纯粹的同事关系，甚至比一般同事还要冷淡几分——毕竟普通同事见面还会点头打个招呼，而他们，仿佛默契地共同签署了一份《关于在剧组内彻底无视对方存在的友好协议》。
柳彤彤以为自己会轻松，会安心。
但并没有。
她只觉得片场的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连那棵歪脖子树看起来都蔫了不少。
她开始不自觉地，比以前更频繁地偷偷看他。
看他和其他人谈笑风生，阳光落在他笑得弯起的眼睛里，闪闪发光。那笑容依旧有感染力，只是不再朝向她了。
看他认真地和武术指导讨论动作，比划起来的样子帅气又专注。
看他一个人坐在躺椅上休息时，安安静静地戴着耳机听歌，侧脸线条柔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然后她会迅速收回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好像……把什么东西搞砸了。
小助理都看不下去了，偷偷问她：“彤彤姐，你和俊哥吵架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柳彤彤只能摇头，扯出一个笑：“没有啊，俊哥最近比较忙吧。”
忙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了。
这种低气压持续了好几天。连导演都隐约察觉出点不对劲，但看着两人拍戏时依旧专业无比，毫无纰漏，也就没多问。
这天，拍一场外景戏。魔尊遭逢暗算，身受重伤，在暴雨中与追杀而来的敌人血战。阿九则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切，内心经历着巨大的煎熬和挣扎——是趁机逃走，还是出手相助？
为了效果逼真，剧组直接等来了一个阴天，还调来了好几辆洒水车，准备人造暴雨。
天气阴沉，狂风大作，气氛倒是渲染得十足。
开拍前，龚俊只穿了件单薄的戏服，站在即将“降雨”的区域做准备。造型师还在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
柳彤彤穿着干爽的戏服，待在安全的屋檐下，看着他在冷风里做准备，嘴唇好像都有点发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今天温度很低，还要淋冷水……
“action！”
洒水车巨大的水龙头开始喷水，瞬间暴雨如注。
龚俊立刻冲入雨幕之中，与扮演敌人的武行老师激烈地打斗起来。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头发黏在额角，动作却依旧凌厉漂亮，每一次挥剑、每一个闪避都充满力量感，同时又要演出重伤下的强弩之末。
他在冰冷的雨水中翻滚、搏杀，泥水溅了满身，看起来狼狈又惨烈，偏偏眼神里的狠戾和不屈丝毫未减。
柳彤彤躲在镜头外的指定位置，看着雨中的那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忘了呼吸。
她知道是假的，是演戏，但那一刻，龚俊表现出来的痛苦和挣扎太过真实，让她完全代入了戏中阿九的情绪：心疼、恐惧、犹豫、挣扎……
镜头推近她，捕捉她脸上的特写。
导演在旁边小声提示：“挣扎！心疼！对！就是这种眼神！太好了！”
柳彤彤根本不需要演。
她看着他在冷水里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脸色越来越白，嘴唇甚至开始微微发抖（不完全是演的），她的心就揪着一阵阵的疼。眼眶又酸又热，雨水好像都落进了她心里，冰凉一片。
一场打斗戏拍了好几条，导演才满意地喊了卡。
工作人员立刻拿着大毛巾和浴巾冲上去，把龚俊团团围住。
柳彤彤几乎是想也没想，也抓起手边自己那条干净厚实的大毛巾，跟着冲了过去。
龚俊被助理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正在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水，头发还在滴水，冷得牙关都有些打颤，却还在笑着对导演说：“没事导演，效果……效果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柳彤拨开人群，挤到他面前，想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他，或者……帮他擦一下还在滴水的头发？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龚俊下意识地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避开了她的碰触。
他的动作很轻微，很快就被旁边忙碌的助理挡住了。他甚至可能都没看清过来的是谁，只是本能地避开不必要的接触。
但他脸上那瞬间闪过的、带着点疏离的客气笑容，却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中了柳彤彤的心脏。
她递毛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周围嘈杂无比，工作人员忙着给他擦水、递热水袋、吹暖风。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举着一条多余的毛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不需要她的关心。
他遵守了承诺，保持了距离。而她刚刚那个下意识的举动，是多么的多余和可笑。
柳彤彤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将毛巾攥紧在手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低下头，默默地转身，退出了那个喧闹的中心圈。
冰冷的雨水好像真的落进了心里，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发冷。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那份因为她怯懦而被他亲手推开的、曾经鲜活又搞笑的日常，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