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对不起,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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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柳彤彤彻底蔫了。

像棵被霜打过度的小白菜,还是泡在冷水里的那种。

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戏里挣扎煎熬,戏外失魂落魄”。连导演都忍不住私下问她是不是入戏太深,需不需要找心理医生聊聊。

柳彤彤只能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不是入戏太深,她是……后悔了。

那种密密麻麻的、无孔不入的后悔,比冬天淋的那场人工暴雨还冷,一点点渗透到骨头缝里。

她开始疯狂怀念之前那段日子——怀念他猝不及防的即兴发挥,怀念他递过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零食,怀念他带着笑意的调侃,甚至怀念那棵成了精的歪脖子树下的烧烤味和八卦声。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片场里礼貌又冰冷的空气,和他彻底无视她的背影。

好几次,她鼓起勇气,想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或者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很蠢地说一句“对不起,那天我脑子被门夹了”。

但每次,不是他身边围着太多人,就是她刚迈出脚步,就看到他淡漠的侧脸,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就漏光了。

她连他酒店房间号都不知道——之前都是他微信一条“歪脖子树下集合”就搞定了。现在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拒绝烧烤的那条,寂静得像块墓碑。

这种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剧组转场拍一组重要的外景。

需要爬一段挺陡的山路,到半山腰的一个实景山洞拍摄。

出发前,天气还好好的,等大队人马吭哧吭哧爬到地方,刚架好机器,天边突然滚过来一片乌云,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快!快把设备挪到山洞里面去!演员先避雨!”导演拿着大喇叭嘶吼。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山洞不大,挤满了工作人员和昂贵的设备,显得格外逼仄。雨幕像厚厚的帘子挂在洞口,外面天色暗得如同傍晚。

柳彤彤抱着手臂站在山洞边缘,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雾,心里一阵发凉。她今天戏服穿得薄,刚才爬山出了点汗,这会儿被山洞里的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厚外套突然从天而降,兜头罩在了她身上。

柳彤彤一愣,下意识地抓住外套边缘,愕然回头。

龚俊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他没看她,视线落在洞外的雨幕上,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穿着吧,别感冒了影响拍摄进度。”

说完,他也没等她反应,就径直走开了,去找导演说话。

柳彤彤抓着那件宽大的、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淡淡皂角香的外套,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从谷底猛地冲上云端,撞得她头晕目眩。

他……他不是说了要保持距离吗?

不是连一条毛巾的接触都要避开吗?

为什么……

鼻尖萦绕着他外套上干净的味道,被冷风吹得发僵的身体一点点回暖。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冲得她眼眶发酸。

她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他的方向。他正和导演看着监视器回放,表情专注,好像刚才那个扔外套的动作只是顺手而为,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顺手”的举动,在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其实……没那么生气?或者,就算生气,也还是那个会下意识照顾别人的龚俊?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小小的裂缝,瞬间击垮了柳彤彤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受够了这种冰冷的、让人窒息的低气压!受够了每天偷偷看他却不敢靠近!受够了心里那密密麻麻的后悔和难受!

道歉!必须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管他接不接受,管他是不是还会冷淡她,她都要说!

勇气像是被那件外套的温度点燃了,蹭蹭往上涨。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身影。

等他和导演说完话,稍微落单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

柳彤彤猛地拔腿,几乎是冲了过去,因为太急,还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倒。

龚俊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刚转过身,柳彤彤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了他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微微喘气,脸颊涨得通红。

山洞里嘈杂依旧,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龚俊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冲过来。

柳彤彤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视死如归地看着他,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又响又亮,还带着点破音,几乎盖过了洞外的雨声:

“龚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整个山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嘈杂声、谈话声、雨声,好像瞬间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导演拿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

正在整理反光板的工作人员张大了嘴。

龚俊的助理手里的剧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柳彤彤吼完那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她看着周围一圈石化的身影,以及面前龚俊那双骤然睁大的、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血液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她她……她当着全剧组的面……对顶流龚俊……吼了什么?!

社会性死亡超级加倍版!!!

柳彤彤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化作一块石头,直接滚进洞外的暴雨里被冲走。

完了。

这辈子。彻底。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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