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分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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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石破天惊的“别头发”戏之后，柳彤彤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俗称，麻了。
她现在看龚俊，已经能基本做到面不改色心……呃，心还是会狂跳，但至少脸上能绷住了。甚至还能在他又一次试图用零食分散她注意力时，冷静地回一句：“俊哥，糖分摄入过量影响皮肤状态，对上镜不好。”
噎得龚俊眨巴了两下眼睛，悻悻地把小饼干塞回自己嘴里，嘟囔了一句：“……柳老师越来越不可爱了。”
柳彤彤内心冷笑：呵呵，都是被谁逼的？
剧组的生活就在这种诡异又莫名和谐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柳彤彤的演技在以一种她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速度飞涨——毕竟，每天都要应对顶流突如其来的戏精附体和各种匪夷所思的临场发挥，想不进步都难。
她和龚俊的关系也变得有点微妙。表面上，她是谦逊好学的新人晚辈，他是照顾提携的顶流前辈。但私下里（主要是在那棵歪脖子树的阴影笼罩下），两人已经能十分自然地进行各种关于零食口味、八卦分享以及演技掰头（单方面被碾压）的交流。
柳彤彤甚至都快忘了那些关于“蹭热度”、“别有用心”的闲言碎语——直到孙姐一个电话打来。
“彤彤！！！”孙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差点掀翻屋顶，“你和龚俊怎么回事？！！”
柳彤彤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完了，他往我包里塞辣条的事被拍到了？还是我上次偷偷把他藏起来的牛肉干吃掉的事东窗事发了？
她心虚地小声说：“什、什么怎么回事？孙姐，我在组里一直老老实实拍戏，谨遵您的教诲，紧跟龚老师步伐努力学习……”
“学得好！学得太好了！”孙姐声音更亢奋了，“你俩是不是私底下关系挺好？一起吃饭了？还被拍到了？”
柳彤彤一愣：“吃饭？就……吃过一次烧烤，还有一次酸菜鱼，都是剧组很多人一起……”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想起来，好像……似乎……大概……每次都是她和龚俊单独溜出去的？王哥和老李（酸菜鱼老板）的店都很偏僻，没什么剧组的人。
“很多人？很多人我怎么没看到照片？！”孙姐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网上都有你俩一起吃饭的路透了！虽然模糊，但认识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们！还有剧组内部人员爆料，说龚俊对你特别照顾，拍戏的时候老是逗你，还英雄救美！是不是真的？！”
柳彤彤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真的……被拍了？还被爆料了？
“不是……孙姐，你听我解释，那都是误会！是剧情需要！是同事之间的正常交流！”她急得语无伦次。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孙姐语气严肃起来，“彤彤，你听我说，龚俊是顶流，他的粉丝群体庞大得超乎你想象。现在这点风吹草动，还没掀起大浪，是因为没实锤，而且你之前完全没名气，很多人觉得是碰瓷。但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被拍到更多，或者被有心人带节奏，你会被他的粉丝生吞活剥的！到时候别说蹭到热度了，你直接就被骂到退圈了！”
孙姐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柳彤彤瞬间从那些轻松搞笑的日常里清醒过来。
是啊，他是龚俊，是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的顶流。而她，只是个小透明。
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的担忧和害怕，瞬间以更汹涌的姿态回流，将她淹没。
“我……我知道了，孙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注意的，以后一定保持距离。”
挂了电话，柳彤彤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刚才对戏时的那点轻松感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半天，柳彤彤重新变回了那个惊弓之鸟，甚至比之前更严重。她不再只是躲避龚俊的零食投喂和即兴发挥，而是彻底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能不看就不看，能不说就不说，整个人缩回了厚厚的壳里。
龚俊显然察觉到了这种急剧的冷却。
几次他试图用眼神询问，都被柳彤彤飞快地躲开。一次休息间隙，他拿着剧本似乎想过来找她对词，柳彤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找下导演”就仓皇跑开。
她没看到身后，龚俊拿着剧本的手慢慢放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失落。
收工后，柳彤彤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赶紧回酒店把自己藏起来。
“柳彤彤。”
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认真的语气，没有笑意，没有调侃。
柳彤彤的脚步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慢慢地转过身。
龚俊就站在几步开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表情。夕阳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莫名显得有些……孤单。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地收拾东西，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我……”柳彤彤张了张嘴，嗓子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继续装傻？
龚俊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迈步走近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得很近，而是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我这人，可能有时候是有点没分寸感，爱开玩笑，如果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为难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我道歉。”
柳彤彤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摇头：“没有，俊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是因为那些话吗？”龚俊打断她，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清晰地看向她，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嬉笑怒骂，只有一种干净的、直接的探究，“听到别人议论了？怕被骂？怕影响不好？”
他一针见血，毫不迂回。
柳彤彤猝不及防，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她这副样子，龚俊似乎得到了答案。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有些自嘲的弧度。
“行，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空荡荡的，“以后在剧组，我会注意保持距离，不会让你难做。”
他说完，对她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背影融进散工的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柳彤彤还僵硬地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他刚才的话。
“我这人，可能有时候是有点没分寸感……” “我道歉。” “行，我知道了。” “以后在剧组，我会注意保持距离……”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口上，闷闷地疼。
她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终于不用担心被骂，不用担心连累他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她亲手推开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