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液氮冰激凌
---
汪朕左脚跟那微不足道的、却象征着神经功能开始复苏的抬起动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池骋、吴所谓、郭城宇和姜小帅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压抑了太久的阴霾被这缕微光刺破,连带着城中的空气都似乎轻松了几分。
池骋大手一挥,包下了城中新开、以视野绝佳著称的“云端”顶层酒吧,美其名曰“庆祝汪朕同志迈出人类直立行走历史性一步”。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他和吴所谓之间那层窗户纸,在经历了“南湾”风暴和汪朕的生死危机后,终于被捅破了。虽然两人都还别扭着,但那股黏糊劲儿,连姜小帅都看得脸红。
柳彤自然是这场小型庆祝会的核心人物兼……首席甜品品鉴师。他穿着件宽松的印花衬衫,懒洋洋地陷在正对着无敌城景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溜色彩缤纷的鸡尾酒和造型各异的甜点。他正用小银勺专注地戳着一个做成星球形状的巧克力慕斯,研究里面的爆浆夹心。
小统子幻化成一只透明的小水母,在他肩头兴奋地跳跃:【宿主!气氛组上线!汪朕情绪稳定值85%!池骋和吴所谓黏糊指数超标!郭城宇和姜小帅甜蜜值稳定!度假氛围拉满!】**
“嗯。”柳彤挖了一勺星球慕斯送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混合着微酸的覆盆子酱在口中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这家的甜品师傅有点东西。”
汪朕坐在卡座另一端,腿上虽然还带着轻便的支撑护具,但气色和精神已远非病中可比。他手里端着一杯纯净水,看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冷硬的轮廓在迷离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池骋和吴所谓在稍远处的吧台边低声说着什么,池骋的耳根可疑地泛着红,吴所谓则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郭城宇正小心翼翼地给姜小帅擦掉嘴角沾到的奶油,动作笨拙却温柔。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温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连空气里都飘着香槟、甜点和……恋爱的酸臭味。
“汪朕哥,真不来点庆祝的?”郭城宇拉着姜小帅走过来,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医生说少量没问题。”
汪朕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吧台边那对气氛微妙的家伙,又落回窗外:“水挺好。”
柳彤咽下最后一口星球慕斯,拿起旁边一杯粉红色的气泡酒啜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汪朕哥这是要保持清醒,随时准备把某些公然虐狗、影响市容的家伙叉出去。”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池骋和吴所谓。
池骋被噎得瞪了他一眼,吴所谓则瞬间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汪朕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衣着光鲜、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女孩走了进来。那女孩目光扫视全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汪朕他们所在的卡座区域,脸上扬起一个明媚又带着点挑衅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是林薇!
虽然林氏已元气大伤,林薇本人也深陷麻烦,但她显然不甘心就此沉寂。此刻出现在这里,意图不言而喻。
卡座周围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池骋和吴所谓立刻停止了低语,警惕地看着她。郭城宇下意识地把姜小帅往身后挡了挡。汪朕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刚才那点微不可察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薇仿佛没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摇曳生姿地走到卡座前,目光在汪朕的腿护具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哟,汪总,能出来活动了?恢复得不错嘛。” 她的视线又扫过柳彤,带着一丝轻慢的探究,“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柳少?久仰大名,听说你……挺会照顾人的?”
最后那句话,带着赤裸裸的暗示和恶意。
柳彤正把一块淋着金箔的芒果千层送进嘴里,闻言动作都没停,只是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装饰蛋糕。他慢条斯理地嚼着千层,咽下去,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刚吃过甜食的慵懒沙哑:
“还行吧。主要看人顺不顺眼。”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林小姐今天这身挺亮眼,像……嗯,像刚拆封的锡纸糖,看着闪,吃着齁,还粘牙。”
这比喻又损又精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客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她没想到柳彤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反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挂上假笑,矛头再次对准汪朕:“汪总,我今天来,是代表林家,想跟您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汪朕的声音冰冷,打断了她,甚至没给她一个正眼,“林小姐,请自重,别打扰我和朋友聚会。”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林薇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她攥紧了手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子里。她怨毒地瞪了汪朕一眼,又狠狠剜了柳彤一眼,最终目光扫过柳彤面前那堆精致的甜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呵,甜点?汪总,小心点吃。有些东西,看着甜,里面藏着什么,谁知道呢?” 她意有所指地说完,踩着高跟鞋,如同斗败却又不甘心的孔雀,转身快步离开了酒吧,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低语和探究的目光。
这小小的插曲,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池骋眉头紧锁:“这女人想干什么?临死还要反扑一口?” 吴所谓担忧地看着汪朕:“汪朕哥,她刚才的话……” 汪朕面无表情,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戾气。林薇最后那句关于“甜点”的警告,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底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柳彤却像没事人一样,招手叫来服务生:“刚才那个锡纸糖……哦不是,那位林小姐坐过的地方,麻烦用消毒水擦三遍,我怕沾上工业香精味。” 他转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的众人,笑眯眯地说,“别被苍蝇坏了胃口啊,重头戏还没上呢!”
他话音刚落,酒吧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向吧台。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主厨推着一个冒着袅袅白雾的特制餐车走了出来,餐车上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冰山般的透明容器,里面盛满了液氮,白雾缭绕,寒气逼人。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特别惊喜——‘极地风暴’液氮冰淇淋!”主厨的声音带着表演般的热情。
服务生们开始忙碌,将各种新鲜水果(草莓、蓝莓、芒果丁)、烤得香脆的坚果碎、以及色彩缤纷的糖果碎分发给每桌客人。主厨则拿起一个金属长柄勺,从液氮“冰山”中迅速舀出冒着森森白气的、质地如同丝绸般顺滑的冰淇淋球,精准地投入客人面前准备好的小碗里。冰淇淋接触到常温碗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白雾升腾,如同仙境。
“哇!”姜小帅忍不住小声惊叹,眼睛亮晶晶的。 连汪朕的视线都被这奇特的景象吸引了过去。
柳彤面前也放了一碗。雪白的冰淇淋球在白雾中若隐若现,他拿起自己那份坚果碎和草莓粒,均匀地撒在冰淇淋上。然后,他拿起小勺,轻轻敲碎了冰淇淋表面瞬间凝结的脆壳,舀起一勺混合着冰凉奶香、果粒酸甜和坚果焦香的冰淇淋,送入口中。
极致的冰凉瞬间席卷口腔!奶香浓郁醇厚,果粒在舌尖爆开清甜,坚果的酥脆增添了奇妙的口感层次。那冰火交织的刺激感,霸道地冲刷掉了刚才林薇带来的所有不快!
“爽!”柳彤满足地喟叹一声,桃花眼都亮了几分,“这玩意儿比看某些人跳梁有意思多了。”
众人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纷纷开始品尝自己面前的“极地风暴”。冰凉甜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瞬间驱散了林薇带来的阴霾。卡座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笑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汪朕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冒着白气的冰淇淋,又看了看身边沉浸在冰凉甜蜜中的柳彤。青年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冰淇淋,正毫无形象地吐着白气,像只贪凉的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对美味的享受。
林薇那点恶毒的暗示,在这份极致的冰凉和柳彤坦荡的享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汪朕紧绷的唇角,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拿起小勺,学着柳彤的样子,敲碎了冰淇淋的脆壳,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清甜、带着坚果的香脆,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因林薇而起的烦躁。 那点被毒刺扎中的不适感,在极致的低温下,仿佛也被冻结、粉碎了。
他看着柳彤因为太冰而微微皱起的鼻子,又看看吧台边正互相喂食冰淇淋、笑得傻气的池骋和吴所谓,再看看小心翼翼帮姜小帅擦掉鼻尖上冰淇淋的郭城宇。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星河,窗内是冰淇淋升腾的白雾和朋友们真实的笑脸。 这一刻,劫后余生的松弛、友谊的温暖、以及口中这简单却霸道的甜蜜,交织成一种令人沉溺的暖流。
汪朕垂下眼,又舀起一勺冰淇淋。这一次,他细细品味着那冰凉在舌尖化开的甘甜。
或许,柳彤说得对。有些看着甜的,未必藏着毒。而真正的毒,往往包裹在华丽却虚伪的糖衣之下。
风暴的余烬终将冷却,而生活的甜味,需要自己一口一口,去品尝,去相信。
---
白雾下的暗涌
派对散场,众人微醺。
地下车库,柳彤刚拉开车门,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目标已接触“黑蝎”,交易地点:西港废弃7号仓,明晚11点。货物:神经毒素改良剂。】
发件人代号:老鹰。
小统子瞬间警报:【宿主!是上次害汪朕的那种抑制剂的升级版!林薇果然不死心!】**
柳彤关上车门,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收到。准备‘清洁套餐A’,顺便……给林小姐订份‘告别甜点’,要最齁的。】
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他平静的侧脸,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冰淇淋的甜香。
夜还很长,而某些人的“甜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