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暴雨与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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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酒会的香槟气泡还在舌尖跳跃，柳彤却已溜回了自己顶层公寓的温暖巢穴。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面前投影幕布上放着部老电影，手边是半碗温热的酒酿小圆子。小统子幻化的光团在他肩头跳跃：【宿主，汪振海收到匿名警告后紧急冻结了瑞士账户！林薇那边暂时没动静了，但‘南湾’项目……】
“急什么？”柳彤舀起一颗软糯的圆子，“蛇缩回洞里，才更要看好洞口。”他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上面赫然是“南湾”度假村项目的详细工程进度和关键节点。几个标红的位置，被小统子用虚拟光点标注着：【高风险区：A3主结构浇筑期】。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陈，看似宁静，却掩不住潜藏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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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朕的世界则彻底进入了风暴眼。
“南湾”项目是他接手汪氏以来独立操盘的最大赌注，也是他向家族证明能力的终极战场。汪振海和林薇的暂时蛰伏并未让他放松，反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让他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他几乎住在了工地现场，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冷峻的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钢铁般的意志。眼底的红血丝成了常态，连池骋约他几次都被毫不留情地推拒。
“汪总，A3区明天凌晨开始主结构连续浇筑，预计72小时。” 项目经理汇报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天气预警说后半夜有强对流天气……”
汪朕站在巨大的工程图纸前，目光锐利地扫过A3区的立体模型。那是整个度假村的核心支撑结构，容不得半点闪失。窗外天色阴沉，闷热的空气预示着一场暴雨的酝酿。
“按原计划执行。”汪朕的声音冷硬如铁，“安全措施加三倍。所有环节责任人，今晚全部现场待命。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飞进来捣乱！” 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临时指挥部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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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彤的公寓里，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氛围。
吴所谓和池骋被柳彤一个“新到顶级和牛，速来涮锅”的召唤令勾了过来。电磁炉上，昆布柴鱼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暖香，薄如蝉翼的雪花和牛在滚汤里一涮即熟，蘸上特调的柚子醋，鲜甜得让人眯眼。姜小帅也被郭城宇半拖半抱地带了过来，此刻正小口咬着柳彤特制的免辣虾滑，脸颊鼓鼓的。
“汪朕哥真不来？”吴所谓涮着牛舌，有些担忧地看向窗外越来越沉的夜色，“听说‘南湾’那边今晚要大干。”
“工作狂，随他去。”池骋嘴上嫌弃，却还是拿起手机拍了几张诱人的和牛照片，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发出去，只闷头又塞了一筷子肉。
柳彤正专注地用长筷捞着锅里翻滚的竹荪，闻言眼皮都没抬：“他忙着当监工头子呢，没空理我们这些闲人。” 他捞起饱满吸汁的竹荪，分别放进吴所谓和姜小帅的碗里，“尝尝这个，鲜掉眉毛。”
郭城宇则忙着给姜小帅夹菜，低声哄着：“这个不辣……这个也熟了……” 眼神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姜小帅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囔：“我自己会吃……”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黑的夜幕，紧接着，滚雷如同巨兽的咆哮，由远及近，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暴雨，终于如同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
几乎在雷声炸响的同时，柳彤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来自加密频道的红色警报信息，只有短短一行代码和一个坐标！
小统子瞬间在柳彤意识里尖叫：【宿主！A3区！传感器异常！有人动了支撑架应力监测系统！暴雨会加速结构疲劳！要出事！】**
柳彤夹着竹荪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脸上的慵懒笑意丝毫未变，仿佛只是被雷声惊扰了一下。他极其自然地收回筷子，将竹荪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拿起手机，像看时间一样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
“嚯，这雨真大。”柳彤放下手机，语气轻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郭子，把你那边茼蒿递我一下，涮火锅没青菜没灵魂。”
郭城宇不疑有他，把菜篮推过去。吴所谓和池骋的注意力也被窗外的瓢泼大雨吸引，池骋皱眉：“这鬼天气，工地那边……”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穿透了密集的雨幕和雷声，隐隐从城市西南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某种金属结构扭曲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
公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池骋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脸色铁青：“声音方向……是‘南湾’！” 吴所谓也变了脸色，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姜小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抓住了郭城宇的胳膊。
柳彤依旧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涮着那片茼蒿。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锐利。只有小统子能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如残影地输入了一串指令：【启动预案‘白鸽’，最高权限。地点：南湾A3区。目标：汪朕。】
发送！
“慌什么。”柳彤把烫好的茼蒿夹起来，吹了吹，“可能是哪段围墙塌了，或者广告牌掉了。阿骋，坐下，肉都老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池骋焦灼地回头，对上柳彤那双在火锅蒸汽后依旧平静的桃花眼，狂跳的心脏竟诡异地平复了一些。他烦躁地耙了下头发，坐回原位，但眼神死死盯着窗外西南方向。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汪朕那个私人助理的号码！
池骋几乎是立刻接起，按了免提：“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混乱，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雨声和慌乱的呼喊：“池少！出事了！A3区……A3区浇筑平台支撑架局部坍塌！汪总……汪总他为了推开一个工人，被……被掉下来的钢架砸中了！现在……现在人压在下面！救……救护车进不来！雨太大了！路……”
后面的话被巨大的嘈杂淹没！
“轰！” 池骋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震得乱跳！他眼睛瞬间赤红，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吴所谓也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
“站住！”柳彤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瞬间冻住了两人失控的脚步。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那点慵懒闲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几乎秒通。一个沉稳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传来：“柳少。”
“老莫。”柳彤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南湾A3区事故，有人重伤，被压。我需要一支能在十五分钟内抵达现场的顶级创伤急救小队，携带便携生命维持设备和液压破拆工具。另外，打通一条从现场到‘瑞和’医院西侧备用停机坪的紧急通道，直升机待命。现在，立刻，马上！”
“是，柳少。”对方没有任何迟疑，利落挂断。
整个公寓死寂一片。只有火锅汤底还在咕嘟作响，和窗外狂暴的雨声形成诡异的对比。
池骋和吴所谓像被施了定身咒，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彤。那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插科打诨的柳彤，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掌控力和压迫感，让他们感到陌生又……心惊！他调动的是什么级别的资源？！这种效率……
柳彤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又拨通第二个电话，语气依旧平稳：“张院长，我柳彤。瑞和医院手术室和ICU，准备接一个复合性创伤的重症，可能涉及脏器挤压和开放性骨折。主刀医生我要李老团队，麻醉师要王主任。备用血库同步启动，所有预案按最高级别执行。人半小时内送到。”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明白，柳少！立刻准备！”
放下手机，柳彤看向僵立的池骋和吴所谓，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愣着干嘛？开车啊！去现场！记住，你们到那儿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别添乱，配合老莫的人把人弄出来送走！其他的，交给我。”
池骋猛地回神，深深看了柳彤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困惑、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他不再废话，抓起钥匙，哑声道：“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门去。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柳彤、郭城宇和吓呆了的姜小帅。
柳彤揉了揉眉心，重新坐回火锅前。他拿起勺子，舀了点汤，尝了尝味道，皱眉：“啧，煮久了，有点咸。” 他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订餐电话，而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救援。
郭城宇看着柳彤，喉结滚动，想问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柳彤，平静得可怕，强大得深不可测。
小统子在柳彤肩头疯狂闪烁蓝光：【宿主！汪朕生命体征微弱！左下肢开放性骨折伴血管神经损伤，右侧肋骨骨折疑似刺入肺部！血压持续下降！老莫团队已突破封锁线，正在接近！】**
柳彤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着眼，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对郭城宇和姜小帅说：“愣着干嘛？继续吃啊。这么贵的和牛，别浪费了。郭子，给小帅涮点虾滑，他爱吃。”
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城市西南方向，隐约传来救护车和消防车凄厉的鸣笛，正艰难地穿透雨幕，朝着那片吞噬了光明的工地而去。
而风暴的中心，柳彤的公寓里，火锅依旧沸腾着，散发着温暖而固执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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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灯下的长夜
瑞和医院顶层手术室外。
刺目的红灯亮着。
池骋和吴所谓浑身湿透泥泞，如同两尊僵硬的雕塑守在门口。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汪朕的父亲在保镖簇拥下脸色铁青地赶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柳彤靠墙站着，手里捧着一个保温壶。他拧开盖子，慢悠悠倒出一小杯热气腾腾的参鸡汤，小口啜饮着。
小统子在他耳边低语：【宿主，李老说手术成功，命保住了，但左腿……神经损伤严重，预后不乐观。】**
柳彤咽下温热的鸡汤，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底一片沉静的深海。
他轻声说：“知道了。”
鸡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医院走廊彻骨的寒凉。
夜还很长，但汤，还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