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争,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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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海底艰难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然后是身下过于柔软却陌生的床垫触感。沈清禾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入眼是奢华到极致的天花板吊顶,线条冷硬,灯光被调成了昏暗的暖黄色,但依旧能看出这不是医院,更不是她在榆城那间小屋。

记忆如同潮水般凶猛回灌——破碎的婚纱、逾明被带走的震惊脸庞、黑衣人冰冷的宣告、宾客们的哗然、还有……最后排阴影里,那双冷漠残忍的眼睛……

心脏骤然紧缩,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她猛地想要坐起,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额头上似乎还贴着退热贴。

“醒了?”一个冷淡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沈清禾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表情专业的陌生女人正站在床边调整输液瓶的速度。不是张妈。

“这是哪里?我怎么了?”沈清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干痛。

“您在婚礼上情绪过于激动,引发了高热和昏厥。这里是赵先生的别墅。我是赵先生聘请的私人看护。”护士语气平板地回答,仿佛在背诵病历,“您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需要静养。”

赵先生的别墅。

这几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沈清禾的神经。

他不仅毁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争取的新生活,还将她再次抓回了这个金丝雀笼!甚至冠冕堂皇地请来了看护!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需要“静养”的病人!

无尽的屈辱和愤怒瞬间烧干了她的虚弱。她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渗出的血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沈小姐!您不能这样!您还需要休息!”护士试图阻拦她。

“滚开!”沈清禾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踉跄着冲向门口。她的身体还在发烫,双脚虚软,但那股支撑着她的恨意和绝望却给了她惊人的力量。

她拉开门,赤着脚跑出卧室,穿过冰冷的走廊。

“赵楚辞!你给我出来!赵楚辞!”她嘶哑地喊着,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别墅里回荡,带着凄厉的回音。

没有人回应。只有那个护士焦急地跟在她身后。

沈清禾像一只无头苍蝇,一间间房门推开寻找。书房、客厅、健身房……全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人气。

最终,她在通往楼下大厅的旋转楼梯上停住脚步。

赵楚辞就站在楼下大厅的中央。背对着她,正在听一个助理模样的人低声汇报着什么。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家居服,身姿挺拔,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抬眸望来。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掠过她赤着的双脚、凌乱的睡衣、手背上渗血的针孔以及那张因高热和愤怒而潮红却写满恨意的脸。

助理识趣地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看来退烧了。”赵楚辞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都有力气撒泼了。”

“赵楚辞!”沈清禾扶着楼梯扶手,才能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她死死地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恨,“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毁了婚礼!毁了逾明!现在又把我抓回来!你这个疯子!魔鬼!”

面对她声嘶力竭的控诉,赵楚辞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嫌弃她太吵。他缓步走上楼梯,停在比她低几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冰冷。

“毁了婚礼?”他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只是阻止你犯下一个更愚蠢的错误。和一个涉嫌商业犯罪的男人结婚?沈清禾,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你胡说!逾明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是你陷害他!”沈清禾激动地反驳,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证据确凿。”赵楚辞语气淡漠,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至于你,”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我早就警告过你,安分待着。看来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的手指抬起,冰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滚烫的脸颊,沈清禾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别碰我!”

赵楚辞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得阴鸷骇人。

“碰你?”他嗤笑一声,语气危险而残忍,“你以为我把你带回来,是为了什么?重温旧梦?”

他猛地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眼中翻滚的黑色风暴。

“沈清禾,你太高看自己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刻毒,“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你是我的人。即使我不要了,毁了,也轮不到别人捡去!”

“尤其是,以那种可笑的方式!”他想起婚礼上她穿着婚纱走向别人的样子,眼底的风暴更加剧烈,手下力道加重,捏得她下颌骨生疼。

“放开我!”沈清禾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双手用力捶打着他如铁钳般的手臂,“我恨你!赵楚辞!我恨你!”

“恨?”他盯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疯狂的快意,“很好。那就恨着吧。恨,也比忘记强。”

他猛地松开手,将她往后推了一把。

沈清禾本就虚弱,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楼梯扶手上,痛得她闷哼一声,几乎喘不过气。

赵楚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冰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模样,语气漠然:

“看好她。再让她跑出来发疯,你们知道后果。”这话是对那个护士和楼下助理说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下楼梯,从助理手中接过西装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被妥善“看管”起来的麻烦物品。

别墅的大门打开又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

沈清禾沿着冰冷的扶手滑坐在地,额头抵着雕花栏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压抑到了极致的、绝望的呜咽声。

护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图扶她:“沈小姐,您还在发烧,先回房间休息吧……”

沈清禾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眼神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不会得逞的……”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恨意如同最烈的毒药,在她体内疯狂滋生,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神智。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和绝望的沈清禾了。

从这场血色婚礼开始,从他再次将她拖回地狱的这一刻起,她变成了另一只困兽。

一只被逼到绝境,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咬断猎人喉咙的——困兽。

斗争,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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