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烟火人间共白头
新年的钟声余韵未散,晨光已悄然爬上雕花窗棂。费渡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蜷了蜷,鼻尖蹭到熟悉的气息——骆闻舟不知何时已醒,正侧躺着撑着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
“早。”那人低沉的声音裹着晨起的沙哑,指尖掠过他凌乱的发梢,“昨晚睡好了吗?”
费渡迷迷糊糊地点头,突然被窗外窸窣声吸引。掀开窗帘一角,只见骆父骆母正踮着脚往院子里挂红灯笼,老两口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骆母手里还捏着幅手写春联,墨迹未干,内容倒是直白得很——“岁岁欢愉,年年有你”。
“爸妈这是要把整个院子都变成喜庆铺子啊。”费渡忍俊不禁,转头却撞进骆闻舟带笑的视线里。对方已起身披了件藏青色羊毛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见他发呆,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起来吧,今天有大事要做。”
餐桌上摆着刚出锅的汤圆,芝麻馅儿甜得恰到好处。骆父神秘兮兮地从厨房端出个青花瓷坛:“这是按老家配方酿的米酒,你们年轻人尝尝。”骆母在一旁嗔怪:“别给孩子们喝多了!”可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纵容。费渡抿了一小口,温热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时,看见骆闻舟默默将自己的空碗推过来接满,眼底泛起涟漪。
午后阳光正好,全家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包饺子。骆母擀皮儿的手艺利落爽快,面团在她掌心里转成圆圆薄薄的月亮。费渡笨拙地学着捏褶子,不是漏了馅就是封不上口,急得额头冒汗。这时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来,带着他一点点收拢边缘:“慢慢来,不着急。”骆闻舟的气息拂过耳畔,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沾满了面粉,倒像撒了层糖霜。
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跑来拜年,捧着糖果盒叽叽喳喳围着他们转。最小的女孩突然拽住费渡的衣角仰头问:“叔叔,你和骆哥哥什么时候结婚呀?”满院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剪窗花的骆母都停了动作。费渡脸腾地烧起来,却感觉掌心被紧紧握住——骆闻舟从容地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等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好不好?”小女孩欢喜地拍手跑开,大人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时分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打在黛瓦上奏出清越乐章。骆闻舟执意要带费渡去后山看新栽的梅树,撑着油纸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山路有些滑,他始终将人护在里侧,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好挡住所有斜飞的冷雨。山腰间那株老梅果然开了花苞,暗香浮动间,费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帮我拍张照吧。”镜头里的人站在花树下回望,身后是氤氲水汽和绵延到天边的暮色。
深夜书房亮着暖黄台灯,骆闻舟伏案处理工作邮件,费渡窝在旁边沙发里翻杂志。偶尔抬眼对视时,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电流噼啪作响。当钟表指向十二点整,窗外骤然升起璀璨烟花,不同形状的光芒映照着彼此的脸庞。骆闻舟合上电脑走过来坐下,自然而然地把人揽进怀里:“新年快乐。”怀抱的温度驱散了冬夜最后的寒意。
次日清晨推开窗,发现世界变成了银装素裹的童话王国。骆父早早就在院子里扫出条小径通向大门,见到他们笑道:“快来看看我堆的雪人!”果然见园中站着个戴着礼帽、插着胡萝卜鼻子的胖雪人,旁边还立着块木牌写着“守护者联盟”。骆母端来姜茶驱寒,热气腾腾的杯子握在手中,暖意直达心底。
午餐过后众人聚在客厅打麻将消遣。骆父手气极旺连胡几把,高兴得像孩子似的手舞足蹈;骆母输了也不恼,专心给每个人剥橘子吃。费渡看着牌面上杂乱的数字直皱眉头,正犹豫该打哪张时,头顶忽然落下轻柔一吻——骆闻舟借着帮他整理刘海的动作悄悄亲了他额头。这细微举动逃不过长辈们的眼睛,骆母假装没看见继续喂他吃水果,嘴角却憋不住地上扬。
暮色渐浓时天空又开始飘雪粒子。费渡靠在露台栏杆上看天色变化,背后传来沉稳脚步声。骆闻舟将羊绒围巾仔细为他系好,下巴抵着他肩窝低语:“明天带你去见个人。”见对方疑惑的眼神补充道:“我的恩师退休后来这边定居了,听说我们的事很想见见你。”雪花落在睫毛上也未曾眨动的眼睛盛满信任与期待。
睡前泡澡时浴缸里浮着玫瑰花瓣和牛奶泡沫。费渡浸在温水中放松身心,听见门外传来轻叩声。门缝里塞进来条干净的浴巾的同时响起闷笑声:“需要帮忙搓背吗?”话音未落就被自己呛住的咳嗽打断。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模糊身影匆匆逃离的身影,费渡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香甜。梦里都是未来的模样:春日踏青放纸鸢、夏夜纳凉数星星、秋日登高望远、冬日围炉夜话……无论哪个季节都有彼此相伴左右。而现实中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便是最好的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