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珊瑚之誓

国际海洋保护组织的项目启动会在一座临海的小礼堂举行。费渡和骆闻舟并肩坐在前排，周围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海洋学家与环保志愿者。投影屏上播放着退化严重的珊瑚礁影像，那些苍白的枝桠像在无声呼救。当主持人提到需要志愿者潜入人工培育区固定支架时，骆闻舟几乎是立刻举起了手。

“我跟你一组。”费渡突然开口，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众人投来善意的笑声——谁都看得出这对搭档连呼吸频率都默契得像潮汐涨落。他们换上轻便型潜水服时，骆闻舟特意选了件宝蓝色带荧光条纹的款式，在水下灯光映衬下会像游动的发光水母。

清晨的海面漂浮着薄雾，潜水艇载着他们抵达坐标点。入水的瞬间，成群的雀鲷鱼从脚边惊散，如同撒向天空的碎金箔。费渡调整着浮力调节器，看见骆闻舟已经提前绑好了第一组钛合金支架。男人背对着他忙碌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金色轮廓，发梢随水流轻轻晃动，恍若古希腊神话里的海神雕像。

“小心！”突如其来的暗流卷起泥沙，模糊了视野。费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入漩涡中心，幸而腰间的安全绳猛然绷直——骆闻舟用整个后背承受着水流冲击，手臂却始终牢牢圈住他。等浊浪平息后，两人漂浮在宁静的水层中，面镜里映出彼此急促的呼吸白雾。

“没事吧？”骆闻舟的声音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他摘下自己的二级头罩扣在费渡头上，自己只戴着简易呼吸管继续作业。费渡隔着面镜都能感觉到对方紊乱的心跳声，就像贴着耳朵听了场激烈的战鼓表演。

午后返航途中，他们意外发现一片未被记录的珊瑚群落。粉紫色鹿角珊瑚随着海流舒展枝桠，荧光海葵在缝隙间眨着眼睛。骆闻舟打开防水手电筒扫描生态数据时，费渡悄悄靠近一簇脑纹珊瑚。那些柔软的触须刚碰到他的手套就羞涩地收缩起来，惹得他忍不住笑出声。

“看这个！”骆闻舟忽然指向深处。顺着他的指示方向游去，竟是只正在产卵的海马爸爸。雄海马将孵化后的幼体塞进育儿囊的动作笨拙又温柔，让费渡想起某个深夜见过的画面——那时他高烧昏迷，恍惚间感觉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自己额头。

傍晚的沙滩上搭起了临时实验室。费渡蹲在显微境前观察珊瑚虫孢苗活性，骆闻舟则在一旁组装人工鱼礁模型。海风掀起图纸一角，男人俯身去压时露出后颈晒伤的痕迹。费渡伸手触碰那片泛红的皮肤，指尖下的肌肉骤然紧绷：“疼吗？”

“不疼。”骆闻舟转身太快撞翻了培养液罐子。液体泼洒的瞬间，他们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形成奇妙的姿势。飞溅的水珠挂在睫毛上晃啊晃，倒映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清点的笑声，却谁也没舍得先松开手。

深夜值班时，潮水漫过了白天划定的安全线。费渡裹着防潮毯坐在监测仪前记录数据，身旁保温杯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骆闻舟回来得比预计晚半小时，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海水走进帐篷：“东侧海域出现异常生物电波反应。”他边说边拧着衣角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

“要去看吗？”费渡已经起身收拾工具包。骆闻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宠溺的笑容：“你呀，听到‘异常’两个字眼睛都亮了。”他们摸黑潜到目标区域，发现竟是条迷路的鲸鲨幼崽。小鲨鱼误把人工鱼礁当成了母亲的身影，正绕着金属框架打转。

月光下的海面泛起银鳞般的波光，骆闻舟打开水下照明灯引导迷途者归海。费渡跟在旁边拍摄研究资料，镜头里偶然捕捉到男人侧脸被气泡环绕的画面——那些上升的水珠仿佛在他周身织就了一层星芒。回到岸边时，黎明前的启明星恰好跃出地平线。

“许个愿吧。”骆闻舟指着天际最亮的那颗星。费渡闭上眼睛认真默念，再睁眼时发现男人正凝视着自己：“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潮水漫过脚踝的瞬间，他们十指相扣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看着朝阳将海面染成蜜橘色。某处珊瑚丛中传来新生的噼啪声，那是钙化作用形成的天然礼炮。

三个月后的评估报告显示，他们负责的区域珊瑚存活率达到92%。庆功宴设在海底观测站的巨大穹顶之下，玻璃窗外游弋着发光的水母群。当主持人邀请优秀志愿者发言时，费渡站起身走向麦克风：“其实真正拯救珊瑚的是爱……”他转头看向坐在末席安静剥虾壳的男人，后半句化作唇边笑意：“是某人的爱让我坚持到现在。”

散场后他们沿着栈道散步，月光把两个影子叠成长长的一条。路过珊瑚育苗池时，费渡忽然停住脚步——池底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不是普通夜光石，而是枚精心打磨的戒指盒。骆闻舟单膝跪在水面折射的光斑里，打开丝绒盒子露出里面躺着的对戒：“这次不用冒险找宝藏了，我自己准备了聘礼。”

海浪声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费渡伸出左手任那枚波浪纹戒指滑入无名指，反手也给骆闻舟戴上配套的另一枚：“下次潜水该改称‘新婚夫妇’了。”他们相拥时惊起一群琉璃色的小鱼，那些灵动的身影穿梭在戒指散发的光芒中，如同宇宙坠落人间的星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