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晨光与鱼竿
清晨的河堤笼罩在薄雾里,芦苇丛挂着露珠轻晃。骆闻舟从后备箱取出两根新式碳素钓竿时,费渡正蹲在岸边研究水纹,米色针织衫下摆被晨风吹得鼓起,像只跃跃欲试的蝴蝶。
“这饵料要揉成团才不容易散。”骆闻舟蹲下身示范,带着薄茧的指节灵活翻动,混合着虾粉和玉米面的面团渐渐成型。费渡却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侧脸,沾了满脸面粉:“骆队现在像只花脸猫。”话刚出口就被自己呛到,捂着嘴咳嗽得眼眶发红。
河水倒映着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浮漂在波光中微微颤动。费渡握着钓竿的手总不自觉往骆闻舟那边偏,鱼线缠上枯枝也浑然不觉。直到男人温热的手掌覆上来矫正角度,粗粝指尖擦过他腕间脉搏:“专心点,鱼都要笑话你了。”
第一尾鲫鱼上钩时溅起的水花惊飞了白鹭。费渡兴奋地站起身太猛,差点连人带椅栽进河里,被及时揽住的腰肢稳稳扶住。骆闻舟笑着摘掉他头发上的草屑:“急什么?跑得了鱼还能跑了灶台?”说着从保温桶里舀出熬了整晚的奶白色鱼汤,枸杞在晨光里透出玛瑙般的光泽。
河岸忽然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抱着足球跑过。其中一个突然指着他们惊呼:“快看!那是不是电视里破案的英雄?”费渡下意识想戴墨镜掩饰,却被骆闻舟按住手背:“吃个早饭都要躲躲藏藏的?”说话间自然地将他的鸭舌帽调整到合适角度。
日头渐高时收获颇丰,柳条筐里的活鱼噼啪蹦跳。费渡蹲在旁边用树枝逗弄鱼鳃,忽然抬头眨眨眼:“你说凶手当时是不是也像这样观察猎物?”话音未落就见骆闻舟已经掏出取证用的密封袋,一本正经地采集某条鲫鱼的鳞片样本:“回去做DNA比对,说不定能锁定嫌疑人籍贯。”
返程途中经过老城区菜市场,骆闻舟熟门熟路地停在海鲜摊前。驼背老板看见他们立刻绽开缺牙的笑容:“给小两口称点新鲜的带鱼?”费渡正要反驳,却被塞进怀里两条冰鲜海货。转头发现骆闻舟正在跟卖豆腐脑的阿姨寒暄,对方往塑料袋里多塞了勺糖桂花。
回到住处已是正午,厨房飘起葱姜爆锅的香气。费渡系着过大的围裙笨拙择菜,被骆闻舟从身后环住指导刀工:“斜切四十五度,像这样。”交叠的手掌共同握住菜刀落下的瞬间,窗外恰好有鸽子掠过屋檐,羽翼抖落的阳光碎屑洒满料理台。
午后收到鉴定科加急电话时,两人正在阳台晾晒被河水浸湿的鞋袜。费渡单脚跳着穿帆布鞋的模样惹得骆闻舟闷笑出声,却在听见电话内容后骤然收敛神色。现场位于城郊废弃化工厂,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又是模仿犯罪。
勘查车上,费渡对着物证照片陷入沉思。骆闻舟突然递来颗薄荷糖:“别皱眉,你思考时眉间纹都能夹死苍蝇了。”剥开的糖纸被他折成小船放进窗沿,载着阳光驶向高速路尽头。
暮色降临前锁定了嫌疑人踪迹,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审讯室里,费渡注意到对方袖口磨损的线头与现场纤维吻合,正要开口却被骆闻舟抢先一步:“你实验室培养皿里的大肠杆菌样本呢?”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结案庆功宴设在警局食堂,同事们起哄要新人敬酒。费渡趁机把酒杯藏进骆闻舟公文包,却被他当着众人掏出来抿了一口:“代我家这位喝吧,他酒精过敏。”散席后走在林荫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深夜书房亮着台灯,费渡趴在案件分析报告上打盹,脸颊压出红痕。骆闻舟放下批阅到一半的文件,轻轻抱起人往卧室走。路过穿衣镜时瞥见自己微乱的头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蜷缩在证物室角落的小少年——原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凌晨四点的闹钟响起时,床头放着热腾腾的虾饺和手写便签:“今日轮休,不许偷跑现场。”费渡咬着筷子笑起来,窗外梧桐树影婆娑,晨雾中隐约传来悠远的渔船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