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银烬生花

暴雨初歇的清晨,刑侦大楼弥漫着消毒水与铁锈混杂的气息。费渡蜷在骆闻舟办公桌旁补觉,银戒磕在瓷杯边缘发出轻响,惊得他猛然睁眼。“骆队昨晚又偷翻我病例档案了吧?”他揉着颈侧压出的红痕,瞥见桌角被钢笔压住的牛皮本——正是老张临终前咬碎牙齿时藏进鞋底的日记。泛黄纸页间潦草涂着银河路爆炸案现场草图,某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像朵褪色的梅花。骆闻舟端着两盒豆浆推门进来,警服肩头洇着水渍:“法医部刚比对出子弹壳上的接骨木毒素,和费教授三年前车祸现场残留的植物纤维同源。”他顿了顿,将温热的豆浆塞进费渡手里,“你爷爷临终前说的‘银魂不灭’,指的不是戒指,是费家祖坟里那棵接骨木树。”费渡呛得咳嗽,银戒撞在桌沿当啷作响。

记忆突然闪回十八岁那年暴雨夜,他跪在祖宅废墟里刨出半截焦黑的树根,当时只当是雷击木,此刻指尖竟微微发烫。“地下诊所今天下午交易器官。”骆闻舟抽走他咬了一半的油条,“省厅特警队已经在暗网布控,但主犯手里有军用级信号干扰器。”他忽然倾身逼近,鼻尖擦过费渡耳垂,“上次教你用枪稳不住手,这次改学拆炸弹?”费渡反手扣住他手腕,银戒内侧图腾硌进骆闻舟脉搏。“骆队教我拆炸弹,不如先解释为什么把我祖父的接骨木移植到证物室盆栽里?”他扯开窗帘,晨光劈头浇下,清晰照见窗台青瓷盆里歪斜的枯树桩——昨夜所谓的“证物”,不过是骆闻舟趁他昏睡时从费家祖坟挖来的残枝。刺耳警报骤然撕裂寂静。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地下诊所后巷三辆冷链车同时冒烟,押运医生的人贩子正往通风管道塞炸药。

“他们要毁尸灭迹!”法医部实习生攥着对讲机颤抖。骆闻舟拽着费渡冲向电梯,途中突然拐进消防通道。铁门砰地撞上墙根,他抵着费渡后背将他困在死角:“银戒内侧刻着费家祖训,第三句是不是‘宁断血脉,不折风骨’?”掌心贴着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七年前证物室监控里戴戒指的手,小指第二关节有道旧疤——和你爷爷解剖课划伤的位置一模一样。”费渡瞳孔收缩。他想起祖父葬礼当天,自己躲在停尸房啃法医报告,分明看见老人右手小指缠着渗血的纱布。“当年给我挡玻璃的人是你,为什么骗我说是流浪狗袭击?”骆闻舟突然攥住他左手按在墙上,银戒与砖石相撞迸出火星,“费法医每次说谎都会用右脸贴疤痕——就像现在这样偏头躲着我的眼睛。”爆炸倒计时数字在无人机屏幕疯狂跳动。费渡突然咬破骆闻舟虎口,血腥味混着接骨木汁液的苦涩在舌尖炸开。

“骆队既然连我祖坟树种都查清了,不如猜猜接骨木毒液遇银会产生什么反应?”他舔掉唇边血珠,染红的齿尖咬开银戒暗格,“比如……足以麻痹主犯三分钟的神经毒素?”地下室硝烟弥漫时,费渡正用银戒尖挑开炸弹电路板。骆闻舟反手扣住他腰肢滚进掩体后方,子弹擦过耳畔的呼啸声里,他终于看清费渡脖颈缠绕的银链——吊坠正是七年前证物室丢失的半枚戒指,内侧刻着“费氏第九代目,宁断不弯”。“当年你说挡玻璃是为收集凶器样本。”骆闻舟突然吻住他染血的指尖,“后来偷偷考法医,是因为我说过想看懂那些尸体背后的密码?”呼吸纠缠间,银链撞在骆闻舟警号牌上叮咚作响。顶楼直升机轰鸣盖过枪声。费渡把银戒卡进炸弹核心芯片,接骨木汁液顺着金属纹路迅速腐蚀线路:“骆队教得好,拆炸弹比剖心脏容易——只要敢赌自己的命。”他笑着跌进骆闻舟怀里,后者警服后背已浸透鲜血,却把他圈得更紧。三个月后,费家祖坟的接骨木抽出新芽。骆闻舟蹲在树下给费渡系鞋带,银色警徽在阳光下晃眼。“省厅要把银戒列为特殊证物。”他忽然抬头,“不过我家抽屉里有枚一模一样的——费法医要不要拿祖传秘方来换?”费渡把银杏叶撕成心形盖住他警号,银戒折射的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骆队什么时候学会盗墓了?”他指尖勾着对方领带,“费家祖训最后一句可是‘窃墓者,诛九族’。”骆闻舟咬开他腕上纱布,牙印还新鲜:“昨天是谁在祠堂磕头发誓要和我‘同坟共穴’?”接骨木沙沙作响,警用摩托轰鸣声惊飞满树麻雀。“报告骆队!”实习警员抱着文件袋探头,“费法医把证物室银戒全换成高仿品了!他说真品要拿去……”声音淹没在突然关上的木门里。月光爬上接骨木虬枝时,骆闻舟正把玩着费渡重新打磨的银戒。内侧并蒂莲图腾旁多刻了行小字:“剖世间黑暗,予你清明。”他翻身将装睡的人捞进怀里,警服扣子硌着费渡锁骨:“费法医偷改证物,就罚你明天去殡仪馆帮我验尸吧。”费渡在黑暗里勾住他警徽链子,银戒撞出清脆声响。“不如先验验骆队身上有没有藏私房钱?”他指尖划过对方左胸口袋,摸到张皱巴巴的纸——七年前费渡藏在解剖室抽屉里的情书,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窗外接骨木突然簌簌摇晃,抖落满地银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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