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融雪(上)

冰窟中的寒气宛若无数细小的冰锥,悄然刺入骨髓深处。然而,骆闻舟的后背却逐渐升腾起一种奇异的灼热感。费渡的指尖依旧压在他的手腕上,那触及肌肤的温度透过警服袖口传来,在这彻骨的寒冷中形成了一种微妙而鲜明的反差。他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手——那是一双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甲,指节间残留着替他挡枪时留下的青紫痕迹。每一道淤痕仿佛都在无声地述说着某种无法言明的牺牲。“选左边。”费渡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话音未落,他已经拽着骆闻舟向石壁裂缝更深处走去。骆闻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带得踉跄了一步,后腰磕上坚硬的岩壁。而就在这一刻,费渡的手肘恰好垫在了他脊柱凹陷的地方,将冲击力化于无形。这个动作短暂得近乎错觉,却又像极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环抱。黑暗中,唯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如同冰窟里唯一活着的证明。手电筒的光束划破幽暗,扫过冰壁时,一串陈旧的弹孔赫然映入眼帘。那些痕迹让骆闻舟瞬间想起了三年前围剿毒枭的那一役。彼时,费渡故意留下了偏差的狙击坐标——他以为那是叛徒的作为,直到后来才发现,那些精准的“失误”是为了保护人质的生命。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他终于哑声问道:“当年证物室里的那杯红酒,为什么?”费渡轻笑了一声,侧头靠近他的耳畔,发梢不经意间扫过警徽边缘。“因为想看狮子啃玫瑰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板着脸说原则的时候,睫毛都在发颤。”骆闻舟还未及回应,前方便突然出现了岔路口。与此同时,一支冷箭破空袭来!费渡骤然发力,将他推向冰柱后面躲避。自己则迎着飞箭仰身倒下。黑大衣敞开的一瞬,缠绕在腰腹间的绷带暴露无遗,鲜血迅速浸透雪白纱布。“费渡!”骆闻舟冲出来时,正撞见费渡咬紧牙关,将匕首狠狠插入偷袭者咽喉。那人重重摔倒在地,面容竟与费明城有七分相似。费渡抬起手臂抹去脸上溅落的血迹,拎起尸体的衣领,狠狠甩向冰缝深处。“骆队看清楚,这才是费家真正的猎犬。”转身之际,他脚步虚浮,踉跄着倚靠在冰柱旁喘息。脖颈处一道旧疤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显得格外醒目。骆闻舟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道疤痕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碰。指尖传来的,是费渡急促的脉搏。“去年深秋……”费渡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你闯进费家老宅那晚,往我酒里下的不是催情药,而是能暂时压制我体内毒素的解药。”话音刚落,冰窟顶部骤然坠下一团积雪,砸落在他们身旁。费渡唇角扬起一丝弧度,伸手将骆闻舟圈进怀中。“现在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让你赢半步了吗?”远处隐约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而费渡却在此时猛然扯开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方隐藏的一块金属牌。骆闻舟的手电光束照过去,只见上面刻着一个熟悉的警徽编号——正是二十年前失踪刑侦队长的警号。“我妈——”骆闻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费渡已经转身用枪管挑开了冰窟深处的某个暗格。沾满污血的账本飘然坠地的一刹那,男人从背后环住他,冰冷的枪口轻轻贴着他的耳廓。“赌赢了,骆队。”费渡的声音低哑,夹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现在要不要试试,在零下二十度融化冰雪的滋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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