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裂帛之章
山风裹挟着雪粒子狠狠砸在脸上,骆闻舟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粗粝地抹去睫毛上凝结的冰霜。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却在下一瞬骤然收紧,手指猛地扣住费渡纤细的手腕。那指尖已被冻得发紫,青白的血管隐约可见,骆闻舟的指腹不自觉地擦过这一片冷意,低沉的声音裹着寒气吐出:“三小时前,气象局发布了暴雪橙色预警。”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积雪断裂的闷响,仿佛巨兽的低吼,惊得寒鸦扑棱着翅膀掠过月光洒下的雪地。费渡反应极快,顺势转身将人抵在岩壁上。他的黑色大衣像一道屏障,裹住了两人因寒冷而颤抖的身躯。他低头逼近,呼出的白雾缠绕着骆闻舟的眉骨,嗓音轻佻又危险:“骆队记性真好,连三年前的今天下初雪都记得。”话音中带了点意味深长的嘲弄,他的指尖故意滑过对方喉结处那道旧疤,“就像记得当年往我枪里塞玫瑰子弹的日子。”岩壁突然微微震颤,几乎是同时,骆闻舟瞳孔骤缩,反手将人死死按进怀里。头顶的积雪簌簌滑落,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临时屏障。费渡的笑声低低闷在胸腔里,震动通过警服传递到彼此的身体。他的唇几乎贴着骆闻舟的耳骨,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这时候还想着保护证人?”尾音被突如其来的雪崩轰鸣吞噬殆尽。当世界再次归于寂静时,骆闻舟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危险的距离凝视着费渡的瞳孔。对方的呼吸扫过他结霜的鬓角,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仿佛一层薄纱。费渡勾起唇角,舌尖舔过自己的嘴唇,声音低得像是贴着耳骨研磨:“你心跳变快了。”顿了顿,他的语气更添几分轻佻,“是因为差点死在这儿,还是因为我?”回答他的,是突然嵌入后颈的冰凉枪管。骆闻舟左手依旧扣在费渡的腰侧,右手却已迅速抽出配枪,抵住对方的要害。枪械保险栓弹开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如同裂冰的脆响。“费总该不会以为,靠这点暧昧就能让我放弃原则?”骆闻舟的声音冰冷,却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波动。“原则?”费渡忽然偏头,一口咬住他覆着薄茧的拇指,军装的立领随着这动作滑开,露出锁骨下方暗红的胎记。他的牙齿毫不留情地碾磨着那根手指,看着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血珠。“去年深秋,你在证物室里可是把原则混着红酒喝进了我的杯子里。”他的眼神里透着狡黠与挑衅,“现在尝起来,还是铁锈味吗?”骆闻舟猛然抽回手指,枪口重重戳进雪地,飞溅的雪粒打在费渡的颧骨上,像一场盐粒制成的暴雨。他怒意翻涌,刚要发作,却忽然瞥见费渡袖口露出的半截绷带——正是今早替他挡下流弹的位置。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破开风雪的轰鸣,惊起谷底沉睡的鹰群。费渡突然扯开领口,将染血的纱布甩向深渊。猩红的绸缎在月光下展开,宛如某种血色邀约。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低沉却带着决绝:“看见那座冰窟了吗?费明城真正的账本,可都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冰里藏着呢。”骆闻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百米外的冰川裂隙中透出幽蓝的微光。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转头正对上费渡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冷冽,与雪山同色。“赌一把吗?”费渡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大衣下摆扫过积雪,扬起晶莹的尘雾。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轻佻,“你追我逃了十二年,今晚不如换个玩法。”他指尖轻敲岩壁某处,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骆闻舟浑身紧绷——那个位置,正是刚刚雪崩触发点的反方向。冰层断裂的脆响骤然炸开。骆闻舟毫不犹豫地猛扑过去,牢牢拽住费渡的武装带。两人在倾斜的冰面上急速滑动数米,费渡回头时眼尾飞起狡黠的雪沫:“骆警官,抓稳了。”话音未落,他竟主动环住骆闻舟的脖颈,借势将两人带入隐藏在冰缝中的暗道。甬道里弥漫着陈年的血腥味,骆闻舟的手电光束扫过墙壁,斑驳的弹孔与干涸的血手印映入眼帘。最深处的石台上,供奉着一件警服残片。金线绣制的编号在冷光下泛着嘲弄的光泽——那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刑侦队长遗物。费渡突然攥紧他持枪的手,枪口调转向自己的心脏。他的声音低哑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的指尖划过石台裂痕,眼神却牢牢锁定骆闻舟,“要么开枪结束这个游戏,要么……”喉结在警徽的阴影下滚动,“跟我去看看真正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