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月影沉沙
西郊废弃船厂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一曲悠长低沉的挽歌。骆闻舟紧握强光手电筒,走在队伍最前头。光束扫过锈迹斑驳的龙门吊时,费渡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十二点钟方向。”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费渡贴近骆闻舟耳畔低声说话时,警服领口不经意间蹭过他的颈侧,昨夜留下的齿痕依旧泛着淡淡的红色。“师兄属狗的?”费渡轻笑一声,随即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了一片青瓷碗碴。水面忽然泛起微微涟漪,骆闻舟猛地一把扯住费渡向后撤去。生锈的货轮甲板裂开了一道细缝,几尾银鱼从墨色水波中跃出,映着月光闪烁。费渡的手还按在骆闻舟腰间,指腹隔着作训服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当年冰湖打捞队——”他话音未落,船体骤然倾斜。几乎是同一瞬间,骆闻舟揽住费渡的腰身迅速往栈桥跃去。木板断裂的清脆声响炸裂在夜空中,费渡的警帽被气流掀飞,黑发混着夜露轻轻拂过骆闻舟下颌。两人在满地碎玻璃中翻滚两圈,后背重重撞上集装箱,作训服布料摩擦间迸出了蓝色电火花。“有没有受伤?”骆闻舟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的配枪。费渡却抓住他的手腕摇头,微弱的月光从顶棚破损处漏下来,照亮了他锁骨处被衣料擦出的红痕。“背疼。”费渡语气坦然,指尖滑过骆闻舟掌心时带着隐约的海盐气息。十米外的阴影中传来金属碰撞声。骆闻舟迅速打出战术手势示意包抄,而费渡则弯腰捡起半枚沾血的工牌。“林建国……”他将证件对着月光细细端详,“林蔓父亲的工作证。”血迹早已氧化成暗褐色,却在某个转角折射出诡异的光芒——那是弹孔留下的痕迹。突然,爆炸气浪掀翻了铁皮油桶。骆闻舟毫不犹豫地将费渡护在三角安全区,冲击波震落的铁屑如雨点般砸下。混乱中,他咬住费渡的耳垂,低声命令:“闭眼。”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费渡反手扣住他的后颈,警用皮带扣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骆队!”陶然的吼声穿透浓烟。费渡眯眼望去,看见特警队员正控制着三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其中一个矮胖男人挣扎着试图掏出裤兜里的东西,骆闻舟抬手甩出钢笔,精准击中对方手腕,一枚U盘应声落地。救护车顶灯将码头染成一片血色。费渡蹲在担架旁给昏迷的嫌疑人扎止血带,忽然感觉肩头一暖。骆闻舟脱下外套罩在他背上,作训服上残留着他熟悉的体温。“逞什么英雄?”骆闻舟屈指刮掉费渡脸颊上的血渍,声音低沉,“子弹再偏半寸……”“偏了就是因公殉职,还能评英烈呢。”费渡仰头轻笑,沾着血的手指勾住了骆闻舟的小指,“到时候骆队得在我墓前把朱砂草喝完。”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现在……你腰腹右侧的枪伤好像渗血了?”临时医疗站里,消毒水的气味萦绕不散。骆闻舟任由费渡剪开自己的衬衫,看着对方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的颤动阴影。“当年冰湖捞尸,你也是这样给我包扎的。”他忽然握住费渡正在拆绷带的手,“手法进步不少。”月光透过纱布缝隙漏进来时,费渡正用舌尖舔去骆闻舟腹沟处残留的血珠。警徽坠链垂在他的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划出一道银色弧线。“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的心跳频率比解剖课上快了三倍。”远处传来陶然催促返程的呼喊。骆闻舟捏住费渡的后颈,将他的额头按在自己肩窝,作训服混合着海腥味与铁锈的气息将两人紧紧包裹。“回家。”骆闻舟的喉结轻轻擦过费渡的发顶,“这次买双份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