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淬刃同辉
海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骆闻舟突然压低了身子。费渡的后腰撞上锈鼎的一瞬,冰凉的金属边缘正卡在他二十年前留下的刀疤上。“当年冰湖捞尸时,你故意往我解剖刀上蹭血。”骆闻舟的拇指按进他腰侧凹陷,指尖触到青筋的跳动,“现在轮到我还债了?”费渡闷哼一声,仰起头去。晨光穿透半敞的衣领,在锁骨下方映出淡红的咬痕。昨夜枪械磨出的红印还未褪去,此刻混着海盐的气息微微发烫。“骆队记性真好。”他忽然抓住对方作训服的下摆,黑色布料擦过骆闻舟喉结时带起细碎声响,“那枚纽扣卡在第三根肋骨间隙,你剖开我胸腔找它的时候……”话音未落,船舱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骆闻舟肌肉绷紧的刹那,费渡已旋身贴近他后背,染血的指尖划过他后颈陈年的烫伤。“心跳频率又翻倍了。”法医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要不要验一下我袖口残留的肾上腺素?”甲板尽头传来队员的呼喊,骆闻舟揽着费渡跃过鼎沿。费渡的黑皮鞋踩在他沾满海雾的军靴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恰好遮住鼎内泛光的银戒。“师兄知道为什么选今天吗?”费渡忽然拽过骆闻舟的手腕,染血的银戒嵌进他突突跳动的脉搏,“二十年前冰湖结冻的日子,你母亲埋的那坛药酒……”海风突然卷起骆闻舟的鬓发,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费渡左手正捏着个琉璃酒瓶,琥珀色液体里泡着半枚带齿痕的纽扣。那分明是他三年前遗失的第二颗制服扣,此刻却在对方掌心泛着诡异的光芒。“用朱砂草泡了二十年。”费渡倾身逼近,酒气混着铁锈味扑在骆闻舟唇边,“你猜为什么只在今天拿出来?”远处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声,骆闻舟突然扣住他后颈。作训服纤维摩擦着费渡新愈的枪伤,在晨光中蒸腾出细微的血雾。“小费法医。”他拇指碾过对方被海风吹乱的额发,警徽阴影里眸光暗涌,“三年前停尸房监控拍到的根本不是呼吸频率。”费渡的笑意骤然凝固。骆闻舟的犬齿咬开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金属与布料撕裂的声音里,藏着二十年秘密的红绳终于露出端倪。“是这里。”他指尖按在费渡心口陈旧的缝合线上,那里皮肤下隐约能摸到半枚纽扣形状的硬块,“当年你偷走的根本不是证物,而是让我记住你的烙印。”海鸥掠过锈鼎的刹那,费渡突然抓住骆闻舟的手腕。染血的银戒滑进他掌心时,戒指内侧刻着的“2019.3.14”正在滴血。“笨死了。”他忽然轻笑出声,沾着朱砂酒的指尖点在对方眉间,“剖心者当以血偿,后面还有半句——酿酒人要等共饮人。”朝阳刺破云层,骆闻舟警服上的银色鹰徽折射出细碎光斑。他反手扯下费渡的领带,缠绕着银戒的黑绸缎在阳光下泛起血色涟漪。“刑侦支队抢不走的……”他忽然咬住对方耳垂,犬齿碾过三年前的枪伤疤痕,“从来都是自己送上门的。”费渡吃痛轻哼时,骆闻舟已经摸出他口袋里的尸检报告。脏器取样坐标旁的爱心符号正在融化,像极了冰湖底下那枚纽扣折射的晨光。“剖过上千具尸体的人……”骆闻舟舔去他嘴角的酒渍,忽然握住他渗血的手掌。金属手套与染血银戒相撞时,锈鼎发出空洞回响。咸涩的海风裹挟着酒香漫过甲板,二十年未拆的红绳终于系住两枚错位的纽扣。费渡腕间的银戒掉进鼎中的瞬间,骆闻舟看见他锁骨下的刀疤正在晨光里开出红梅。“该有人替你暖着手心饮这坛酒。”他紧握对方渗血的手指,警用匕首寒光闪过,在费渡腕间刻下新式烙印。染血银戒与解剖刀组成跨越时空的羁绊,正如二十年前冰湖沉尸案卷宗里,那枚永远卡在第三根肋骨间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