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星火燎原
当海事巡逻艇的探照灯劈开浓密雾霭时,骆闻舟将费渡整个人护在身下。暗格狭小得令人无法直立,他们只能蜷缩着相拥而卧。他后背紧贴粗糙的木板,警服褶皱间夹杂着昨夜红绳缠绕遗留下的碎屑。费渡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着咸涩的海盐气息,炽热如羽毛撩拨火苗般,轻轻扫过他的皮肤。“师兄的心跳声比柴油机还吵。”费渡屈指勾住他领口滑落的银链,冰冷的金属贴上滚烫的肌肤。“当年在警局更衣室,你抖得像被缉毒犬咬住尾巴似的。”指尖忽然发力扯动链子,骆闻舟喉间瞬间泛起旧日的记忆——那枚偷藏的制服第二颗纽扣,此刻正卡在他心口弹疤上,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甲板上传来船老大沙哑的吆喝:“公安同志!这船没载违禁品,就是小两口闹脾气……”骆闻舟眯起眼,透过缝隙注视着逐渐逼近的巡逻队员,黑漆漆的枪管反射出他眼底暗涌的情绪。费渡轻笑了一声,湿热的舌尖舔过他的耳廓,低声道:“现在盖棺定论我是共犯?”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柴油味扑面而来,巡逻队长的厉声喝问随之响起:“舱内何人!”骆闻舟突然攥紧费渡的手腕,狠狠按在暗格顶板上。作训服摩擦声中,他的拇指碾过对方腕间深浅不一的红痕,那触感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时间的大门——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呼啸而至。少年骆闻舟蜷缩在停尸房一角,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费渡,将染血的解剖刀悄然塞进自己的制服口袋。“剖过上千具尸体的人,”骆闻舟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低笑,手中的枪套残链绞成死结,“敢不敢说那晚在停尸管,你对我做过什么?”顶灯骤然亮起的一刹那,他猛然翻过费渡的手掌,三年前的尸检报告复印件正静静躺在对方的指缝间。脏器取样坐标旁赫然标注着一个爱心符号,稚拙却刺目。费渡瞳孔微微收缩,就在这时,巡逻艇的探照灯恰好掠过他的发顶,映出那行模糊的小字:「费渡 2019.3.14」——正是他们初遇的惊蛰之夜。甲板传来金属碰撞声,骆闻舟突然低头咬住那道朱砂痣般的红绳勒痕,血腥味在齿间炸开的同时,巡逻队长的吼声穿透船板:“再不开门就按拒捕处理!”“骆队这是打算就地正法?”费渡仰头任由他撕咬,指尖却灵巧地解开了他的皮带扣,“不如先解释一下,三年前那具尸体心脏为何少了一勺血液——刚好够泡你妈埋的酒坛。”话音未落,船身因巡逻艇靠帮剧烈震颤,青铜鼎中的积水泼溅在一张泛黄的信笺上,沈明秋的字迹晕成了蓝汪汪的泪痕。骆闻舟突然动作,一把将费渡拽出暗格,作训服下摆兜住了漫天晨光。费渡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他猛地按在锈迹斑斑的鼎耳上,冰凉的铁器硌着后腰的旧伤。“看看谁才是共犯。”骆闻舟听见头顶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握枪发抖的少年身影。然而此刻,他稳健得像一座山,将配枪塞进费渡的掌心。就在巡逻队长踹开舱门的一瞬间,费渡突然勾住骆闻舟的脖颈,放声大笑。他的左手举着一枚沾血的银戒,右手持枪,准星正对骆闻舟眉心。警徽在晨光中分裂成两半阴影,他故意用枪管挑开对方的衣领,露出了锁骨下那道为他留下的刀疤,“抓现行啊?不过你们刑侦支队抢得走人,抢得走心吗?”骆闻舟反手扣住他持枪的手腕,金属手套与红绳交织成一道血色纽带。远处,海平线跃起金红朝阳,那一刻,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母亲信笺末尾那句未完的话:「该有人替你暖着手心饮这坛酒」。费渡腕间的银戒折射出千万缕光芒,犹如那年冰湖底沉了二十年的月光,终于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