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下一:阴谋败露
“借势?”慕容飞浓眉一挑,眼中精光爆射,被萧世仇话语中蕴含的庞大格局所吸引,“萧兄弟是指何势?”
“民心!”萧世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直指核心的锐利,如同利剑出鞘的铮鸣!
“侯景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建康城内,饿殍遍地,易子而食非是传闻!城外,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强征暴敛,屠戮忠良,视百姓如猪狗!民怨早已如沸汤!陈、沈、陆三贼助纣为虐,构陷忠良,搜刮民脂民膏以填侯景欲壑,其累累罪行,罄竹难书!百姓岂能不知?岂能不恨?只是迫于淫威,屠刀悬颈,敢怒而不敢言!”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勾勒出一幅幅惨绝人寰的画卷。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发出叩击人心的闷响:“李逸这袋金子,便是点燃这堆干柴的第一把火!他拿了金子,这贪婪成性、畏威而不怀德的墙头草,绝不会安分守己。以他的贪婪和此刻深入骨髓的恐惧,必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想尽办法打探更多内幕,试图向我‘将功折罪’,换取更大的利益、更安全的保障!我们只需…” 萧世仇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毫无温度的弧度,“稍加引导,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广!让他成为投向建康这潭死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引出潜藏的鱼虾,搅动那看似铁板一块的敌人内部!让他成为我们散布消息的传声筒,将陈庆之等人的罪行,通过他恐惧的嘴,传到那些同样恐惧、却早已心怀怨恨的贩夫走卒、落魄士子、乃至某些尚有良知的底层胥吏耳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个极其大胆、充满了洞察人心的冰冷算计和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的狠绝计划,在萧世仇清晰、冷静、如同布置战阵般的叙述中逐渐成型:
利用李逸:引导其继续“投诚”,提供更多细节,同时利用其社会关系网,散播三贼罪行,引发底层恐慌和议论,埋下动荡的种子。
宝藏为基:以即将到手的金鳞渊庞大宝藏为无与伦比的筹码,通过慕容飞的秘密渠道,招揽流民中悍勇之士、对侯景不满的散兵游勇、甚至某些因战乱失去生计的江湖客。秘密训练,积蓄力量,打造一支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
情报网络:以胡三、周怀安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建立渗透敌人内部的情报网,掌握其动向,寻找致命破绽。
等待时机:当民怨积累到顶点,当敌人内部因恐慌和互相猜忌而出现裂痕,当侯景统治因外部压力(如北方势力)而动摇之时…便是他萧世仇高举复仇之剑,斩落仇敌头颅,并借势倾覆侯景暴政之时!
这计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将仇恨的火焰与冰冷的权谋算计完美结合,充满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宏大格局!
慕容飞听得心头剧震,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看向萧世仇的目光中,那原本因宝藏而生的些许微妙隔阂和隐隐的忌惮,此刻彻底被一种混杂着敬畏、凛然、以及一种面对惊涛骇浪时找到主心骨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此人…心思之缜密如蛛网,布局之深远如弈棋,手段之果决如雷霆,而对那焚心蚀骨之仇恨的执着与驾驭…简直如同神魔!
他仿佛看到了一柄刚刚在九幽寒泉与地心熔岩中反复淬炼完成的绝世凶刃,锋芒毕露,只为饮血而生!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的复仇,更是一场意图颠覆乾坤的风暴!
“好!”慕容飞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粗瓷碗碟乱跳,杯中浑浊的酒液泼洒出来。他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如同海啸般的战意,“萧兄弟此计,虽险,如履薄冰,却直指要害!驱虎吞狼,借势破局!妙!妙极!我慕容飞这条船,还有船上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从今日起,就跟着你这把复仇的利剑,搅他个天翻地覆!把这建康城,捅个窟窿出来!”
“搅他个天翻地覆!捅个窟窿!”王铁锤须发皆张,低吼出声,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被彻底点燃的野性。
石勇用力点头,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贲张,无声地表达着誓死的决心。
几名水手也纷纷低吼,眼中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和一种参与宏大图景的激动。
萧世仇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滔天的计划与他无关。他拿起桌上那壶浑浊的米酒,为慕容飞和自己各倒了一碗。
劣质的酒液在粗瓷碗中晃动,映着跳跃的灯火,如同翻滚的毒液。
“当务之急,”萧世仇端起酒碗,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磐石落地,“是离开此地。此地不宜久留。需寻一绝对隐秘、易守难攻之处,清点渊中所获,再作详细谋划。”
他目光扫过众人,“风雨如晦,前路艰险,步步杀机。但仇敌之血未冷,我萧世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从幽冥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死不旋踵!”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客栈厚重的墙壁,穿透了无边的风雨,牢牢钉在那座遥远而阴森的建康城上。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死寂的、冻结了万载玄冰的深渊!
深渊之下,是早已将一切焚毁、只为复仇而存在的绝对意志!建康,不再是故乡,而是仇敌盘踞的巢穴,是他必须踏平的血色战场!
“死不旋踵!”慕容飞低吼一声,端起酒碗,与萧世仇重重一碰!
“死不旋踵!”众人齐声低喝,粗粝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
浑浊的酒液在粗瓷碗中激荡,如同即将掀起的滔天血浪!
就在这同仇敌忾、杀意盈胸、誓言回荡的余音尚未散尽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枯枝被无意踩断的异响,极其突兀地从楼梯拐角的阴影深处传来!
声音虽轻,微不可闻,但在场之人皆是耳目敏锐、久经风浪、神经早已绷紧到极致之辈,瞬间如同被针刺般捕捉到了这丝不和谐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