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上二:艰难探寻

“他娘的,这鬼地方!”慕容飞啐了一口,浓眉拧成了疙瘩,脸色凝重,“这瘴气比十年前老子偶然路过远处山梁时看到的,更浓更邪乎了!颜色都不对!”

“按图所示,入口应在谷口东侧崖壁,需寻一条名为‘悬蛇径’的古栈道下行。”萧世仇展开那宝贝般的油布地图和自己的笔记,仔细对照着眼前这令人心悸的地形,手指坚定地指向裂谷东侧一片被浓稠雾气半遮半掩、看上去近乎垂直的峭壁。

那里怪石嶙峋,角度险峻,隐约可见一些彻底朽烂、断裂、发黑的木桩和残骸嵌在深深的岩缝里,零零落落,像被岁月巨兽啃噬过后留下的零星骨架,诉说着曾经的险峻与荒废。

“栈道?”王铁锤眯起昏花的老眼,凑到崖边,冒着危险探出半个身子仔细打量了片刻,缩回头连连摇头,“剩下这点风吹雨打的玩意儿,连山雀都站不住!根本没法走。得重新架桥!从这边拉到对面那个凸出的岩石平台!”

架设横跨瘴气深渊的索桥,成了横在众人面前的第一道生死关隘。

王铁锤当仁不让成为总指挥,他站在崖边,嘶哑着嗓子,精准地发号施令。几名精选出的、最擅攀爬的精壮水手,腰缠粗绳,口含药丸,如同壁虎般贴附着湿滑的岩壁,利用岩缝和微小的凸起,一寸寸地向对面崖壁艰难挪动,试图将手中粗大沉重的缆绳固定过去。每一次锤击岩钉发出的清脆敲击声,每一次奋力拉扯绳索时肌肉的贲张和喘息,都伴随着被震落的碎石簌簌滚落深渊的细微声响,那声响久久不闻回音,令人心胆俱寒。

浓重诡异的瘴气不断上涌侵蚀,即使口中含着石勇提供的药丸,也只觉得头脑昏沉滞重,像是被裹湿布,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乏力。一名年轻的水手在向对面同伴传递一捆工具时,脚下因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突然崩裂,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着向下滑落,眼看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距离他最近的萧世仇眼神锐利,反应快如闪电,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猛地扑出,一只手死命扣住一道狭窄的岩缝,指甲瞬间翻裂出血,另一只手险之又险地抓住了那名水手腰间的束带!巨大的下坠力猛地传来,让萧世仇手臂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立刻汩汩涌出,染红了破损的衣袖。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和腰腹力量,硬生生将惊魂未定的水手拖回了相对安全的狭窄岩台之上。两人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剧烈喘息着,冷汗彻底浸透了后背衣衫,与血水混在一起。

“谢…谢谢萧统领救命之恩!”那水手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中充满了后怕。

萧世仇摆摆手,示意无妨,迅速撕下另一只衣袖的干净里布,草草缠绕在血流不止的手臂上,目光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尚未完成、在瘴气中摇晃的索桥,声音沉稳:“继续!所有人都小心脚下!慢无妨,稳为上!”

整整耗费了大半日时光,在体力与精神的双重透支下,一条由数股粗缆绞合而成、中间简陋铺着几块窄木板、颤颤巍巍的简易索桥,才终于横跨在了那死气翻腾、色彩诡异的瘴气裂谷之上。行走其上,桥身剧烈晃荡,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脚下那片翻滚着死亡气息的无底深渊,张开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失足者。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阴阳界限之上,需要莫大的勇气和绝对的平衡。

石勇再次展现其价值,他率先背负长弓,深吸一口气,如履薄冰般极其缓慢而稳定地试探前行,每一步都踩实之后,才用特殊的手势告知后方队伍何处相对稳固可落脚。萧世仇和慕容飞则一前一后,护卫着中间的王铁锤、老马和其他队员,所有人屏住呼吸,心神紧绷,缓缓挪移在这条生死之桥上。

当最后一人脚软地踏上对岸相对坚实的土地时,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虚脱般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心有余悸地回望那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依旧在翻涌不息的瘴气深渊,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

然而,上天似乎决意要考验这支队伍的极限。喘息未定,更大的麻烦已接踵而至。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山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惨白刺眼的电光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将狰狞的崖壁和下方翻滚的诡异瘴气照得一片森然!

紧接着,豆大的冰冷雨点如同天河倒灌,狂暴地砸落下来,瞬间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模糊、喧嚣震耳的水幕世界。山风在裂谷狭窄的地形中加速,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厉啸声,卷着密集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人的脸上、身上,生疼不已,几乎睁不开眼。

“找地方避雨!快!抓紧岩壁!”慕容飞抹了一把脸上冰冷刺骨的雨水,用尽力气大声吼道,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失真。

但在这近乎垂直、光滑潮湿的崖壁之上,可供容身的凹陷之处少之又少,且早已被其他人占满。混乱不可避免地发生,队伍被狂暴的雨势和慌乱冲散。

萧世仇第一时间将怀中油布地图和笔记紧紧护在内层衣物之下,与慕容飞、石勇几人相互呼应,奋力在能见度极低的雨幕中寻找着任何可以暂避的岩壁凹处。慌乱中,一名背负着沉重铁制工具的水手(正是方才险些坠崖的那位),脚下因雨水和泥泞再次打滑,惨叫着失去平衡,滚下山坡,瞬间便被狂暴的雨幕和下方浓密得看不见底的灌木丛吞噬无踪,甚至连绝望的呼号都被巨大的风雨声彻底淹没。

“柱子——!”老马目眦欲裂,悲呼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寻找。

“回来!下面太陡!全是滑泥!现在下去就是送死!等雨停再找!”慕容飞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声音嘶哑无比,雨水如同瀑布般顺着他的虬髯胡须不断流淌,分不清是雨水是汗水还是痛心的泪水。

祸总是不单行。

就在此时,附近一处本就因雨水浸泡而松动的岩壁,在暴雨持续的疯狂冲刷下,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阵令人恐惧的断裂闷响后,轰然坍塌!大量泥石、断木裹挟着万钧之势,如同土黄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直冲队伍所在的区域!

“躲开!快散开!”惊呼声四起。

混乱不堪的躲避中,王铁锤那巨大而沉重的工具囊被一块急速滚落的尖锐岩石狠狠撞中,背带断裂,整个工具囊砸落在地,里面那些斧凿锯锉、绳索铁链瞬间散落一地,更糟的是,他小心翼翼随身携带的、用于生火的所有引火之物——铁火镰、干燥的火绒包——顷刻间便被浑浊的泥水彻底浸透,成了一团废渣。

同时,萧世仇在奋力推开身边一名险些被泥石流冲倒的队员时,只觉得怀中用来包裹油布笔记的防水皮囊接口处猛地一凉,那卷无比珍贵、誊写着郑玄口诀的油布笔记,竟在方才激烈的推搡拉扯中被狂暴的雨水找到了缝隙,浇灌了进去!他急忙掏出,只见油布表面湿漉漉,展开一看,借着偶尔划破天幕的闪电光芒,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上面那些精心誊写、密密麻麻的墨迹已被雨水浸润,正在迅速晕染、模糊开来!许多关键的口诀段落和精细的符号已变成一团团无法辨认的墨团!

“火!火折子!全湿了!完了!”王铁锤在泥泞中徒劳地摸索着,抓起那团烂泥般的火绒,绝望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萧世仇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试图分辨,却无济于事。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这冰冷的暴雨更加刺骨凛冽,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失去了火源,在这阴冷潮湿的绝地,如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如何烹煮食物补充体力?如何制造火光驱赶可能遭遇的毒虫猛兽?更可怕的是,失去了清晰无误的口诀指引,面对前路上郑玄反复告诫、必然存在的致命机关,他们与盲人蹈火何异?绝望如同冰冷粘滑的毒蛇,骤然缠紧了每个人的咽喉,几乎令人窒息。风雨依旧狂啸,仿佛在宣告他们的末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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