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下一:艰难探寻
“都别慌!”萧世仇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异常沉稳,压过了雷鸣。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在闪电映照下锐利如刀,“郑玄前辈所授,早已刻在我脑中!墨迹可褪,真知永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诏狱中郑玄那嘶哑而清晰的教导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在脑海中一字一句地回响起来:
“……凡遇连环机括,首重平衡。察其枢,观其纽,力分则弱,力聚则破…毒瘴生于阴湿腐淤之地,其气上行,遇火则散,遇风则移,然核心必有瘴母…以雄黄、苍术、艾草混合燃之,可辟寻常秽气…”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向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众人:“石勇兄弟!你带的雄黄粉、苍术可还在?”
石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腰间一个密封的皮囊里掏出几个油纸包,虽外层有些浸湿,但内里的药粉尚干:“在!都在!”
“王老!找相对干燥的岩缝,收集枯枝败叶!再湿的木头,只要心子是干的,就能想办法引燃!用你的斧头,劈开它!”萧世仇语速极快,“慕容兄,老马!带人清理这片岩台,把散落的工具收拢,防备再次塌方!再派人轮流警戒,谨防野兽趁雨来袭!”
他的指令清晰而有力,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军心。
慕容飞看着萧世仇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惊人意志和领导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敬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他不再犹豫,立刻吼道:“都听见了?按萧统领说的做!动起来!”
众人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压下恐惧,在暴风雨中重新行动起来。石勇和王铁锤合作,在一个背风的岩凹处,用身体挡住风雨,艰难地劈开湿木,刮出干燥的木绒。
萧世仇亲自将雄黄粉、苍术末混合,小心地撒在收集到的、相对干燥的枯叶上。
没有火源,他尝试用最原始的燧石击打法,双手磨出了血泡,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在一声微弱的“嗤啦”声中,一点微弱的火星溅落在药粉混合的枯叶上!
一缕带着强烈辛辣药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尽管微弱,却如同希望的火种,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王铁锤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火种,用嘴轻轻吹气,终于引燃了木绒,一个小小的火堆在岩凹处顽强地燃烧起来!
温暖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和部分绝望。
萧世仇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那簇火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再次拿出那张被雨水打湿、墨迹模糊的兽皮残图,就着火光,用手指仔细地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线条和那个三重玉璧的印记。
虽然口诀笔记毁了,但地图本身刻在坚韧兽皮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可辨。他闭上眼,将郑玄的口诀与眼前的地形在心中反复推演、印证。
风雨依旧狂暴,但在这方小小的避风港里,希望的火光,和复仇者心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一同顽强地燃烧着。
暴雨肆虐了一整夜,终于在黎明前渐渐停歇。天空依旧是铅灰色,湿冷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队伍在短暂的休整后,带着失去同伴的悲痛和物资严重受损的困境,再次踏上征途。
顺着残图指引的方向,沿着湿滑陡峭、布满青苔的崖壁继续向下,如同行走在巨兽湿滑的脊背上。每一步都需手脚并用,用绳索彼此牵引,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下行了约莫两个时辰,谷底的景象终于透过稀薄了些的瘴气,影影绰绰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片被高耸崖壁环抱的奇异谷地,地面并非泥土,而是布满了灰白色、形态嶙峋的巨大石笋和石柱,如同远古森林的化石。石林间,一条浑浊的暗河如同匍匐的巨蟒,悄无声息地蜿蜒流淌,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更加浓重了。
“看那里!”石勇锐利的目光扫过谷地,指向暗河上游一处背靠巨大崖壁的地方。
只见一片相对平坦的灰白色石坪上,矗立着七根两人合抱粗细、高低错落的巨大石笋。
这些石笋并非天然形成,其表面明显经过人工打磨,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雷纹和兽面纹饰,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七根石笋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暗含某种玄奥规律的方式排列着,恰好封锁了通往石坪后方一个幽深洞口(那洞口被藤蔓半遮半掩,若非刻意观察极易忽略)的唯一路径。
“七杀桩!”萧世仇瞳孔微缩,低声道。
郑玄在狱中曾详细描述过几种古代用于守护重要门户的杀阵,其中就有这“七杀桩”!此阵模拟北斗七星,却又暗藏逆乱变化,七桩联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触发,桩内暗藏的机括会激发毒箭、落石、地陷等连环杀招,凶险异常。
“郑前辈说过,破此阵关键在于‘生门’与‘死位’的转换。”萧世仇在脑海中急速回忆着口诀,“七星轮转,生门唯一。需按特定方位和顺序触动枢纽,引动星位移形,方能在死局中开辟一线生机…而这枢纽,往往就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扫过七根石笋。终于,在第三根石笋靠近基座、被一块天然凸起石片半遮住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颜色与石笋几乎融为一体、刻着细微符文的圆形凹槽!
“找到了!生门枢纽!”萧世仇指向那里,“王老,看你的了!”
王铁锤凑上前,眯着老眼仔细打量那凹槽,又用手小心触摸其边缘和深度。
他粗糙的手指感受着那细微的符文刻痕,眉头紧锁:“啧…这玩意儿…不是寻常榫卯!看着像个‘璇玑锁’的变种!里面机簧肯定连着整个桩阵!得用巧劲,按特定方向旋转才能解开…而且只能一次成功!稍有偏差,或者力道不对,恐怕…”
他打开自己那个在昨夜暴雨中幸存下来的工具囊,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掏出一把造型奇特、布满细密刻度的黄铜手柄,手柄前端可以旋上各种形状的探针和卡头。他挑了一根头部带着三个微小弯钩的探针旋紧,深吸一口气:“老头子试试!都退远点!石头兄弟,你眼神好,帮我盯着点其他桩子,一有动静马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