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中：宝藏线索
船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外面风浪拍打船身的呜咽声和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萧世仇的脑中飞速运转。彭泽湖、水匪、潜入侦察……这任务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慕容飞说得对，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迅速回报对方恩情并赢得其更深信任的机会。更重要的是，除掉刘黑闼，打通水道，对削弱侯景、壮大反抗力量至关重要，这与他复仇的目标完全一致。
“好！”萧世仇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寂，“此事，我应下了！何时动身？”
慕容飞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芒：“萧兄弟果然痛快！事不宜迟，刘黑闼吃了亏，定会加强戒备，但也可能因胜而骄。我们需趁其立足未稳，尽快行动。我已挑选了五名精通水性、熟悉芦荡、且绝对可靠的好手，由老舵手‘江鹞子’李四带队，配合你行动。明日黄昏，趁天色将暗未暗，雾气初起时，乘小舢板潜入芦荡！”
接下来的半天，萧世仇在李四等人的协助下，紧张地做着准备。他仔细研究了慕容飞提供的关于彭泽湖芦荡和“鬼见愁”水寨的所有已知情报，哪怕只是一鳞半爪。他换上水靠，外面罩着便于隐蔽的灰褐色旧衣，检查了分水刺、短弩、绳索、飞爪、火折子、解毒药粉等应用之物。尤其仔细地擦拭着郑玄在狱中教导他制作的、随身携带的那几样精巧的开锁和破拆工具，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在关键时刻往往能救命。
慕容飞亲自送来一柄狭长的分水峨眉刺，精钢打造，入手沉甸甸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萧兄弟，此刺乃名家所铸，善破水靠，贴身搏杀极为凶悍，你带着防身。”
萧世仇郑重接过，入手冰凉，一股肃杀之气透骨而入。他点点头：“谢慕容兄。”
黄昏如期而至。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江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和芦苇的腥气。
五条仅容两三人的狭长舢板，如同五条灵活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茂密无边的芦苇荡中。
李四在前头船引路，这位年近五旬的老舵手，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浪的痕迹，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对这片危机四伏的水域了如指掌。他操控舢板的手法极其精妙，船桨入水几无声息，在迷宫般的水道中左穿右插，避开暗流和浅滩。
萧世仇伏在船舱，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耳中是风吹芦苇的沙沙声、水流汩汩声、远处水鸟的鸣叫；鼻端是水腥、泥腥、腐败植物和隐约的烟火气混合的复杂味道；眼中是迅速倒退的、高达丈余的、密密麻麻的芦苇墙，光线越来越暗，能见度极低。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仿佛每一丛芦苇后面都潜藏着杀机。
“小心，前面是‘蛇盘道’，水道窄，暗流急，水下多缠人的水草。”李四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众人更加屏息凝神。
舢板小心翼翼地驶入一段异常狭窄弯曲的水道，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而混乱，水下果然有无数墨绿色的水草如同鬼手般摇曳。萧世仇甚至看到几条色彩斑斓的水蛇从船边迅速游过。
不知航行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稀疏的星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微弱的光斑。
李四示意停船，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稍显开阔的水域和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灯火轮廓，低声道：“萧统领，前面就是‘鬼见愁’的外围哨卡了，叫‘蛤蟆嘴’。灯火处是水寨的瞭望楼和几处水榭。再往前，水道更复杂，明哨暗哨密布，大船进不来，小舢板也极易被发现。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萧世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芦苇的清香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对李四等人抱拳：“有劳诸位兄弟。你们在此隐蔽接应，若听到三长两短的夜枭叫声，便是我得手后发出的信号，你们按原路撤回约定地点。若天明我仍未归……”他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你们自行撤离，不必再等。”
李四等人神色肃然，用力点头：“萧统领保重！千万小心！”
萧世仇不再多言，像一条融入水中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水靠隔绝了部分寒意，但他仍能感受到湖水那深入骨髓的冰凉。他调整呼吸，运用郑玄教导的闭气法门，仅靠双腿轻轻摆动，身体紧贴着长满滑腻苔藓的水下岸壁，向着灯火方向潜去。
水中潜行极其耗费体力，更要时刻警惕可能的水下陷阱和巡逻的水鬼。
萧世仇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每一次换气都选择在芦苇最茂密、阴影最浓重的地方，动作轻缓得几乎不引起一丝涟漪。他避开了两处水下拦网的木桩，躲过了一队划着皮筏子巡逻的喽啰。
终于，他潜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水榭下方。水榭由粗大的木桩支撑，深入水中。他像壁虎一样吸附在湿滑的木桩上，透过木板的缝隙，能清晰地听到上面喽啰们喝酒划拳、大声喧哗的污言秽语。
“……妈的，那慕容飞的人头早晚是咱们大当家的下酒菜！”
“听说今天又劫了一条肥羊？油水足吧？”
“嘿嘿，还行，就是那娘们儿哭哭啼啼的，烦人，让三哥拖后面快活去了……”
“大当家说了，这几天都打起精神！慕容飞那老小子吃了亏，保不齐要来找场子！还有城里那些官军，听说也蠢蠢欲动……”
萧世仇心中冰冷，杀意翻涌。他强忍着，仔细记下水榭的结构、守卫人数和武器配备。
然后，他再次潜入水中，如同鬼魅般在水寨外围的支撑木桩间游弋，观察着各个瞭望楼的位置、灯火分布、船只停泊点以及可能的巡逻路线。
他发现水寨核心区域建在一片稍高的土洲上，四周水道环绕，只有几条狭窄的入口，入口处都设有坚固的木栅水门和箭楼，防守确实森严。
就在他准备绘制简图，寻找薄弱点时，一阵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突然从水寨的另一个方向传来！紧接着，警锣声大作！
“敌袭！敌袭！西边水栅破了！”
“快！抄家伙！是慕容飞的人！他们杀进来了！”
“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整个水寨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松懈的喽啰们纷纷抄起武器，叫骂着、呼喝着向西边涌去。瞭望楼上的灯火疯狂晃动，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水，迅速蔓延。
萧世仇心中一凛！慕容飞动手了？而且选在这个时候？这和他约定的潜入侦察完全不同！
是计划有变，还是……另有所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