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上:宝藏线索

狂风在桅杆间呼啸,卷起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响。慕容飞的船队犹如一群在怒海中挣扎的巨兽,艰难地锚泊在一处背风的江湾里。船舱内,灯火摇曳,光影在湿漉漉的舱壁上跳动,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却蕴藏着不同心思的脸庞。

萧世仇坐在粗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残留的水渍。跳江逃生、荒岛求生、风暴洗礼……短短数日,恍如隔世。他体内的伤痛尚未完全平复,但复仇的火焰却在冰冷的江水中淬炼得愈发炽烈。

建康城内的冤屈、诏狱中的黑暗、郑玄的遗志、谢云裳的安危……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催促他前行。

眼前的慕容飞,这位神秘船队的首领,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通往复仇之路的关键桥梁。

慕容飞放下手中的酒碗,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直视着萧世仇,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直率:“萧兄弟,你我虽萍水相逢,但你的遭遇,我慕容飞感同身受。侯景乱国,朝纲崩坏,奸佞当道,像你这般忠勇之士反遭构陷,实乃天理难容!我慕容飞敬你是条汉子,也愿助你一臂之力,洗刷冤屈,手刃仇雠!”

萧世仇心头微热,抱拳道:“慕容兄高义,世仇没齿难忘!救命之恩,已是再造,何敢再劳烦……”

“诶,萧兄弟此言差矣!”慕容飞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江湖儿女,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况且,帮你,亦是帮我们自己。”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萧兄弟,你可知晓‘江左遗珍’?”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世仇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慕容兄是说……前朝皇室失落的宝藏?” 郑玄临终前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那能扭转战局的神秘武器图纸!难道慕容飞所指的“江左遗珍”,竟与郑玄守护的秘密有关联?

“正是!”慕容飞眼中闪烁着精光,“传说中大梁立国之前,前朝末帝预感大厦将倾,将皇室数百年的积蓄,连同无数珍奇古玩、神兵利甲,甚至……某些关乎国运的重器图谱,秘密藏于一处绝密之地,以图他日复国。这笔财富,富可敌国,足以支撑一支庞大的军队数年所需。侯景那厮之所以能如此猖獗,背后未必没有庞大的财力支撑。若我们……”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萧世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复仇需要力量,需要军队,需要钱粮!郑玄口中的神秘武器图纸若能到手,再辅以这传说中足以支撑军队的宝藏……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沉稳:“此等秘闻,慕容兄从何得知?又何以确定其真伪?”

慕容飞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得,也带着几分沧桑:“我慕容家世代行船,往来于大江大海,商路即是消息路。祖上曾与前朝宫廷有些渊源,一些零碎传言代代相传。这些年,我带领船队,明里是做些‘特殊’的贸易,暗地里也一直在留意各方消息,尤其是关于侯景及其党羽的动向。关于这‘江左遗珍’,我并非空穴来风。”他站起身,走到舱壁一处不起眼的暗格旁,熟练地打开,从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他小心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用坚韧海兽皮装订的古旧册子,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这是我祖父当年从一个落魄的前朝老宦官手中重金购得的手札残本。那老宦官曾在内侍省当差,负责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档。这手札里,就零星记载了关于皇室秘藏的一些线索,提到了‘龙脉交汇之地’、‘九星连珠为引’、‘潜蛟守门’等隐晦之语,还有几处模糊的地形描述,似乎指向大江上游的某处险峻峡谷。”

慕容飞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几行几乎褪色的墨迹和一幅极其简略、线条扭曲的地图轮廓:“你看这里,‘金鳞耀日,玉匣沉渊’,‘非天命所归,难窥其径’。祖父和父亲都曾按图索骥,耗费多年心血,沿着大江上游的险滩峻岭搜寻过,可惜线索太过残缺,如同大海捞针,始终未能找到确切入口。反而因为多次深入险地探查,折损了不少好手,船队也几番陷入困境。久而久之,这便成了船队里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也是大家心底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

他合上册子,目光灼灼地看向萧世仇:“直到遇见你,萧兄弟!你蒙受奇冤,身负血仇,更有……(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非同一般的经历和见识。我总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你的仇恨,你的目标,与这宝藏所蕴含的力量,冥冥之中自有牵连!更重要的是……”慕容飞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你身上有种特质,一种在绝境中仍能破局、洞悉本质的能力。寻找这宝藏,需要的不只是蛮力和运气,更需要非凡的智慧和破译隐秘的才能。而这,正是我所欠缺,而你,萧世仇,或许恰恰拥有!”

萧世仇沉默着。慕容飞的话极具诱惑力,也切中了他最迫切的需求。但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慕容飞慷慨相助的背后,必然有其诉求。他抬起头,迎上慕容飞坦诚(至少表面如此)的目光:“慕容兄直言相告,世仇感激不尽。宝藏之事,若真能寻获,于国于民于你我,皆是幸事。但慕容兄需要世仇做什么?请明言。”

慕容飞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萧世仇的肩膀:“好!爽快!萧兄弟是明白人!实不相瞒,眼下就有一桩棘手之事,非萧兄弟出手相助不可。”他走回桌旁,摊开一张略显粗糙但标注清晰的江防图。“侯景为巩固后方,保障其长江水道的绝对控制权,对过往商船课以重税,稍有不从便扣船杀人。更可恨的是,他暗中纵容甚至指使几股凶悍的水匪,专门劫掠那些不愿向他屈膝纳贡的商队,所得财物大部分流入侯景的私库。其中一股势力最大的匪首,人称‘翻江蛟’刘黑闼,盘踞在彭泽湖入江口的芦荡深处,凶残狡诈,手下喽啰众多,快船如飞,已成江上一大毒瘤。”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彭泽湖的位置:“我船队的一批重要货物,一批从岭南秘密运来的精铁和药材,这是各地反抗军急需的军资,前日途径彭泽水域时,被刘黑闼这厮盯上,一场恶战,虽然货物大部保下,但损失了三条快船和十几名好兄弟!更糟的是,刘黑闼扬言要报复,已经放出话来,要截断我船队所有进出彭泽湖的通道!此獠不除,不仅我船队损失惨重,这条重要的补给线也将被掐断,对反抗侯景的大业极为不利!”

慕容飞眼中燃起怒火:“刘黑闼的老巢在芦荡深处的‘鬼见愁’水寨,地形极其复杂,暗礁密布,水道纵横如同迷宫,外人进去极易迷失方向,更别说强攻了。他仗着地利,官府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我需要一个胆大心细、智勇双全的人,潜入‘鬼见愁’,摸清水寨的布防、兵力分布、巡逻路线,最好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进攻路径。若能伺机擒杀或重创刘黑闼,更是大功一件!”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萧世仇,“萧兄弟,你曾在羽林卫担任统领,精通军略,更经历过诏狱生死,心志坚韧远超常人。这潜入侦察、临机决断之事,放眼我船队上下,非你莫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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