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下:狱中的异客
“我郑玄……虽是一介匠人……也知……忠义廉耻!”郑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凛然正气,“岂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我……拒了!”
“所以……他们……就把你……关进这里?”萧世仇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敬佩。
“关?”郑玄发出一声惨笑,“岂止是关!他们……要我……生不如死!逼我就范!酷刑……折磨……这地牢……就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他的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颤抖,“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郑玄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萧世仇的耳中:“这廷尉诏狱……本身就是……在前朝……一座……废弃的……秘密……军械库……基础上……改建的!而这座地牢……恰好……就在……当年……一条……极其隐秘的……逃生密道……入口……之上!”
轰——!
萧世仇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一道撕裂黑暗的曙光,骤然降临!秘道!就在这地牢之下!就在他们脚下!
生的希望,复仇的可能,如同汹涌的狂潮,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怀疑和绝望!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
“入口……在哪?”他嘶哑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渴望!
“别急……”郑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入口……就在这地牢……西北角……第三块……活动的……石板之下!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密道……年久失修……遍布……致命机关!而且……出口……通向……何处……守卫……如何……我一概不知!当年……设计……此道……的前辈……只留下了……残缺的……图纸……和……开启……入口的……方法……在我……脑中……”
致命的机关!未知的出口!这无疑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然而,对于早已身处地狱、濒临死亡的萧世仇而言,这九死一生,便是那唯一的一线生机!是比这永恒的黑暗和绝望强一万倍的选择!
“告诉我……入口……如何开启!”萧世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所有的痛苦、虚弱、绝望,在这一刻,都被那名为“希望”和“复仇”的烈焰焚烧殆尽!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如同淬火寒星般锐利的光芒!
黑暗中,郑玄似乎沉默了片刻。他感受到了萧世仇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和瞬间迸发出的强烈求生意志。这意志,甚至感染了他这早已心如死灰的将死之人。
“好……”郑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和……某种托付的意味,“听仔细了……开启入口的……机括……就在……西北角……从东数……第七块墙砖……用力……向内……按压……三寸……然后……向右……旋转……半圈……听到……机簧……弹动声后……再去……撬动……第三块……石板……”
萧世仇屏住呼吸,将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西北角,第七块墙砖,按压三寸,右旋半圈,机簧声,第三块石板!他反复默念,确保万无一失!
“记住……位置……动作……一定要……精准!”郑玄喘息着,声音愈发虚弱,“机会……只有一次!若……触动……错误……或……力量不足……可能……引发……不可知的……陷阱……或者……彻底……锁死……入口!”
萧世仇重重地“嗯”了一声,拳头在黑暗中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明白,这不仅是一次逃生的机会,更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豪赌!
“还有……”郑玄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神秘感,仿佛要揭示一个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在……修复……那条……新秘道时……我……无意中……听到……侯景……和……一个……声音……尖细……如同……阉人……的……神秘人……密谈……”
萧世仇的心猛地悬起!阉人?宫廷内侍?!
“他们……提到……一个……足以……左右……整个……江南……战局的……惊天秘密!”郑玄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震撼,“那秘密……关乎……一支……隐藏的……庞大……军械库!和……一份……能……调动……一支……神秘……私军……的……兵符!就藏在……建康城……某处!只有……拿到……藏宝图……和……开启的……密钥……才能……找到!侯景……之所以……急于……修通……秘道……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东西……运走……或者……据为己有……作为……他……最后……争霸……的……底牌!”
足以左右江南战局的军械库和私军兵符?!萧世仇倒吸一口凉气!这消息太过震撼!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生路,更是一个足以撬动侯景根基、甚至改变整个南朝命运的巨大契机!
若能掌握这个秘密……复仇,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藏宝图……和……密钥……在哪?”萧世仇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具体……位置……他们……语焉不详……只说……图……在……一个……姓……‘司马’……的……前朝……遗老……手中……而……密钥……是……一对……阴阳……鱼佩……由……侯景……和……那个……神秘人……各持……一半……”郑玄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随时会断绝,“我……只听到……这些……再多……就……不知了……”
司马?阴阳鱼佩?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虽不完整,却指向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大秘密!
黑暗的地牢中,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萧世仇的脑海:秘道入口、致命机关、军械库、私军兵符、藏宝图、阴阳鱼佩……生的希望与复仇的宏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无比壮阔却又危机四伏的画卷。
郑玄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萧世仇的心却在狂跳!血液在冰冷的身体里奔流起来,带来久违的热度。
希望!前所未有的、真实的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信念,而是触手可及的、一条通往复仇和光明的荆棘之路!
尽管布满致命的陷阱,尽管前途未卜,但比起这永恒的黑暗和绝望的等待,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沉重的铁镣,一寸寸地向记忆中西北角的方向挪动。
冰冷的石壁触手可及,那粗糙的质感此刻却如同通往新生的阶梯。他伸出颤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一块,两块,三块……心中默数着郑玄所说的位置。
第七块墙砖!
他停了下来,布满伤痕的手掌,紧紧按在那块冰冷粗糙的砖石之上。生的希望,复仇的起点,就在这方寸之间!
黑暗中,他看不见郑玄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对方微弱却带着一丝期许的呼吸。
“前辈……”萧世仇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若……能出去……此恩……必报!”
郑玄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又像是解脱般的呢喃:“报不报恩……不重要……只望你……若真能……重见天日……莫忘……今日……之恨……莫忘……这天下……还有……多少……冤魂……在……等着……一个……公道……”
公道!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打在萧世仇的心上。他不再犹豫,将全身残存的力量,都灌注于手掌之上,对准那块决定命运的墙砖,狠狠地——按了下去!
地牢的绝对黑暗中,一场关乎生死、复仇与天下大势的惊天冒险,随着那沉闷的按压声,悄然拉开了序幕。
萧世仇,这头被折断翅膀、打入地狱的鹰隼,在绝望的深渊里,终于抓住了那根名为“郑玄”的救命稻草,看到了撕裂黑暗的第一缕微光。
复仇的种子,在腐臭的烂泥和冰冷的绝望深处,汲取着最后的养分,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