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下一:时局动荡

刻不容缓!

目标是谁?父亲谢玄?兄长?他们是否安然?能否联系上?或者……

谢云裳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人影——李逸!那个曾经受过萧家大恩,却在订婚宴上被陈庆之阻止说出真相的落魄书生!虽然他背叛了世仇,但此一时彼一时,在这天翻地覆的乱世之中,利益的绳索或许能再次捆住他?

或者,世仇的叔父萧远?他一定也在想方设法营救,且他知晓更多内情!

李逸或萧远,只要能联系上一个,就有希望!

她环顾这间布置雅致却如同囚笼的闺房,目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搜寻着一切可用的工具。没有现成的纸笔。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一盒颜色还算鲜亮的胭脂,一支已经用秃了的螺子黛眉笔。

纸……她咬了咬牙,小心地解开自己的中衣,从最里层、最柔软的白色棉布里衬上,用牙齿配合手指,小心翼翼地撕下了一小片,约莫两寸见方。

没有墨,就用胭脂!她挑了一点殷红的胭脂膏,用指尖蘸了一点冷透的茶水,在妆台的瓷碟里细细研磨、调和,制成了粘稠的“红墨”。

她背对着门口,假装对镜整理鬓发,实则用那支秃头的眉笔,蘸着碟中那如同鲜血般刺目的“红墨”,在那片小小的、珍贵的白布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全部的意志,控制着手腕的颤抖,以极其微小却清晰如刀刻般的字体,写下了凝聚着她所有希望与绝望的求救信息:

“侯景叛,台城破,大乱!吾囚陆昭明府西院,重兵守。世仇冤深似海,诏狱危在旦夕!求速救!迟则恐生变! 云裳泣血百拜上”

每一个字都力透“布”背,如同杜鹃啼血,带着无尽的焦灼、期盼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写罢,她看着那如同血泪凝成的字迹,眼眶瞬间红了。她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折叠、再折叠,最终揉捻成比黄豆粒还小、极其紧实的一小块,藏于口中舌下。

冰冷的布团带着胭脂的微涩,紧贴着上颚。

接下来,就是最凶险的一步:如何将这颗“希望的种子”安全地交到小莲手中,并说服这个胆小的女孩,鼓起天大的勇气,冒险将其传递出去。

这需要无与伦比的信任、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足以打动小莲的筹码或情感冲击。

一旦失败,被赵头目或陆昭明察觉,不仅前功尽弃,她和世仇将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小莲也必死无疑!

谢云裳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在寒风中瑟缩的枯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空气仿佛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知道,为了世仇,为了那一线微光,她必须赌上一切!

一场关乎生死的豪赌,即将在这精致的牢笼中上演。

莫远航:绝望街头的最后奔走

就在谢云裳于陆府西院谋划着如何利用这滔天乱局传递血书的同时,在建康城另一处,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但也已人心惶惶的码头区,一个风尘仆仆、满面沧桑的身影,正带着最后的希望和满身的疲惫绝望,再次敲响了都官衙门那扇象征着冷酷与绝望的、冰冷沉重的黑漆大门。

莫远航,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拥有庞大船队、富甲一方的船主,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华丽的锦袍早已典当殆尽,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却沾满泥泞油污的粗布短打。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乱糟糟的胡须爬满了消瘦的下颌,昔日精光四射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抹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的船队在连番战乱和叛军的刻意破坏下损失惨重,十停去了九停,赖以生存的根基几乎被连根拔起,几乎到了破产的边缘。

然而,他从未忘记萧世仇在城头巡视时,对他那绝望呼救伸出的援手!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头。

在勉强安顿好仅存的几条破船和同样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船员后,他再次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为恩公鸣冤的道路。

侯景叛乱、朝局大乱、台城陷落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这骇人听闻的变故,反而让他那颗濒死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乱中求变”的希望火苗。

或许,在这权力天翻地覆、旧秩序彻底崩溃的混乱时刻,萧将军那桩早已被定性为“铁案”的冤屈,能有被重新审视、翻案的渺茫机会?旧有的阻碍(陈庆之、王峻)是否自顾不暇?

“我要见王尚书!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事关朝廷钦犯萧世仇将军的冤情!”莫远航对着守门的差役大声喊道,试图用尽最后的气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更不容置疑。

他怀里,紧紧揣着用最后几件祖传玉器和妻子仅存的一支金簪变卖换来的几锭金子,这是他最后的“敲门砖”,也是他倾家荡产换来的、孤注一掷的希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差役极度不耐烦的呵斥和粗暴的推搡:“滚滚滚!哪来的刁民!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王尚书日理万机,统领平叛缉拿逆党大事,哪有闲工夫见你这等腌臜货色!什么萧世仇李世仇的?早就是定了案的逆贼!一个死囚!现在满城都是反贼,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谁他妈还顾得上一个早就该死的囚犯!”

差役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莫远航脸上,眼神充满了鄙夷和驱赶苍蝇般的厌恶。

“军爷!军爷!求求您!行行好!通融一下吧!”莫远航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肮脏的石阶上,苦苦哀求,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萧将军他真的是冤枉的啊!天大的冤情!我这里有……有新的线索!求您通报一声!就一声!”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几锭带着他体温的金子,高高举起,试图塞到差役手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求军爷帮帮忙!”

那差役看到金锭,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的绿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子的刹那,他像是猛然被毒蛇咬了一口,脸色剧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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