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下：家族危机
“倾尽所有？”王峻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萧先生，你以为王某……缺钱吗？”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紫袍，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本官身为都官尚书，掌天下刑狱，位高权重，侯王爷更是待我甚厚。些许黄白之物，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他顿了顿，看着萧远眼中升起的绝望，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阴森而锐利：
“本官要的，是功劳！是足以让侯王爷和陛下龙颜大悦的大功！要的是彻底铲除叛逆余孽，稳固朝纲！萧世仇是叛逆主犯，证据确凿，翻案绝无可能！他的结局，早已注定！但是……”他再次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萧远的心，“他的案子，牵扯极广！本官有理由相信，你们兰陵萧氏，并非铁板一块！萧世仇胆敢通敌，其背后，必有同谋！甚至……其家族之中，亦有包庇、知情不报，乃至暗中襄助之人！”
萧远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王峻的目标，果然不仅仅是萧世仇一个人！他是要将整个萧家都拖下水，作为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他所谓的“尺度”，就是要萧远出卖族人，甚至捏造证据，将更多的族人定为“同党”！只有这样，他王峻才能立下“肃清叛逆余党”的“大功”，才能得到侯景更大的赏识！
“不！大人！绝无此事！”萧远失声叫道，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镇定，“萧氏一族，清白无辜！大人明察！若大人需要钱财打点上下，萧家愿……”
“够了！”王峻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狰狞和冷酷。“萧远！本官看你是个明白人，才给你指条明路！你竟如此不识抬举！”他站起身，踱步到萧远面前，肥胖的身躯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本官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王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刺骨，“萧世仇，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但你们萧家其他人的死活，就在你一念之间！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你主动站出来，检举揭发！指出你族中，或者你知晓的朝中官员，谁曾与萧世仇密谋？谁曾为其传递消息？谁是其同党？只要你指认，交出名单、证据，你就是戴罪立功！本官保你平安，甚至……保你家族部分产业！至于那些被指认的人嘛……哼，为了大局，总得有人牺牲，这也是他们的命！”
他死死盯着萧远骤然变得惨白如纸的脸，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继续抛出更恶毒的选择：
“第二嘛……你若执迷不悟，妄图包庇叛逆余孽，那本官就只能公事公办了！萧世仇通敌叛国，按律，其父、其兄弟（目光扫过萧远）、其子侄……皆在株连之列！本官已掌握一些线索，指向你萧远，曾暗中资助江北叛逆！还有你的堂弟萧平，在地方为官时，也多有可疑之处！这些线索，只要稍加‘深挖’……呵呵，萧先生，你觉得，你萧家满门，能经得起‘深挖’吗？到时候，抄家灭族，男丁斩首，妇孺没入官奴！百年望族，毁于一旦！而这，都是因为你今日的‘不识时务’！”
王峻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萧远耳边炸响。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第一条路，是让他亲手将族人、甚至无辜者推入火坑，成为王峻邀功的祭品！第二条路，则是整个家族的彻底毁灭！无论哪一条，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萧远。他浑身冰凉，手脚麻木，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他看着王峻那张因贪婪和残忍而扭曲的胖脸，看着他那双闪烁着毒焰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权力的恐怖和酷吏的无耻。他以为倾尽家产能换来一线生机，却不知对方要的是他家族的累累白骨铺就其升官之路！
“大人……”萧远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萧氏一族……从未有负朝廷……求大人……开恩……”他的脊梁，在巨大的绝望和屈辱面前，终究还是难以抑制地弯了下去，几乎是在哀求。
“开恩？”王峻嗤笑一声，脸上重新挂起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眼神却更加冷酷，“本官不是在给你机会开恩吗？路，已经指给你了。怎么选，全在你一念之间。”他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悠然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话语只是寻常聊天。
“本官公务繁忙，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着。”他放下茶盏，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本官要看到你的‘诚意’。是戴罪立功，保全部分家业，还是……等着本官亲自带人去你萧府‘请’人，全家一起下诏狱，你自己掂量清楚！”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送客！”
管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对萧远做了一个强硬的手势：“萧先生，请吧。”
萧远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峻——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的胖脸，那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他知道，谈判彻底失败了。王峻要的，根本就不是交易，而是对整个萧氏家族的吞噬！他留给自己的两条路，无论选哪一条，都是通往地狱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座如同魔窟般的都官尚书府邸的。冰冷的秋雨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中的冰冷和绝望。
青篷马车孤独地行驶在雨幕笼罩的死寂街巷中。车帘外，建康城在雨水中模糊变形，如同一个巨大的、行将就木的囚笼。
家族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在王峻赤裸裸的威胁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更加……令人窒息。灭顶之灾，就在三日之后！
萧远坐在摇晃的车厢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兰陵萧氏，真的要在他这一代，彻底葬送在这无情的秋雨和酷吏的刀锋之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