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中:家族危机

萧远整了整衣冠,挺直了腰背,尽管内心如同擂鼓,但面上已恢复了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他知道,在这虎狼之地,任何一丝软弱都会成为对方得寸进尺的把柄。

穿过几道回廊,庭院深深。府邸内部的景象印证了萧远的猜测。建筑风格粗犷冷硬,缺少世家园林的雅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严的秩序感和压抑感。回廊两侧的厢房紧闭,偶尔有身穿皂衣、腰挎短刀的差役匆匆走过,投来审视而警惕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药材混合的古怪气味,令人作呕。萧远甚至在一处敞开的偏厅门缝中,瞥见了几件样式奇特、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器具——那绝非寻常家什,更像是……刑具!一股寒意瞬间从萧远的脚底窜上脊背。

管家最终将萧远引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花厅。厅内陈设简单,一张黑漆方桌,几把硬木椅,壁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那猛虎张牙舞爪,眼神凶狠,倒与这府邸主人的气质颇为相合。王峻并未立刻出现。

萧远独自坐在冰冷的硬木椅上,默默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格外难熬。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幅猛虎图,不去想那些可能的刑具,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谈判上。

筹码是什么?王峻要什么?

钱?大量的钱?萧家几代积累,产业遍布,若倾家荡产或许能满足这头饿狼一时的胃口?

权?萧家在朝中已无高位,人脉也大多疏远,恐怕难以满足王峻的野心。

或者,是某种“投名状”?要他出卖其他家族,甚至……参与构陷太子?萧远的心沉了下去,这些念头每一个都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萧远思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了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

都官尚书王峻,终于现身。

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微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和蔼的笑意,眼睛眯成两条缝,乍一看像个富家翁。但若仔细看去,那眯缝的眼中,却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狡诈而贪婪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窥伺猎物的野兽。

他缓步踱入花厅,步伐沉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那身象征三品高官的紫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增添威仪,反而透出一种沐猴而冠的讽刺。

“哎呀呀,萧先生,久仰大名!冒雨前来,王某有失远迎,失礼,失礼了!”王峻的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热情,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见到了多年老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动作随意,毫无拘束。

萧远连忙起身,依照礼数深深一揖:“下官萧远,冒昧打扰王尚书,实属无奈,还望尚书大人海涵。”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

“坐,坐!不必拘礼。”王峻随意地摆摆手,目光却像探针一样,在萧远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的价值。“萧先生乃兰陵萧氏高门,清贵之家,王某虽忝居尚书之位,对世家风范亦是心向往之啊。”他话锋一转,笑容依旧,眼神却锐利起来,“只是不知,萧先生今日屈尊降贵,来我这小小的都官衙门,所为何事啊?”

明知故问!萧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谨慎:“尚书大人言重了。萧某今日前来,实为家门不幸,心中惶恐,特来向大人……陈情。”

“哦?家门不幸?”王峻端起侍从刚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故作惊讶,“萧氏诗礼传家,门风清正,何来不幸?莫非……”他拖长了语调,眯起的眼中精光一闪,“是与令侄……萧世仇将军之事有关?”

终于点题了!萧远的心猛地揪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王峻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视线:“正是。尚书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之侄世仇,蒙冤入狱,此事……其中必有隐情!他自幼忠君爱国,恪尽职守,断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此案……恐是奸人构陷!”他试图为侄子辩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构陷?”王峻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他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水溅出少许。“萧先生此言差矣!”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官威的压迫,“萧世仇通敌一案,人证、物证确凿!铁证如山!本官奉旨审理,秉公执法,岂容尔等妄议‘构陷’二字?莫非萧先生是在质疑本官,质疑朝廷法度吗?”他厉声质问,目光如刀,直刺萧远。

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侍立在旁的管家和差役,如同泥塑木雕,眼神却更加森冷。萧远感觉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将他冻结。他明白,在王峻面前为萧世仇喊冤,无异于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立刻招来横祸。

他立刻起身,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更低,语气带着恳求:“下官失言!下官绝非质疑大人,更不敢质疑朝廷法度!只是……只是念及叔侄之情,一时情急,言语无状,请大人恕罪!”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内里的衣衫。

看到萧远服软,王峻脸上的冰霜稍霁,又慢慢浮起那层虚假的笑容,只是眼神依旧冰冷。“萧先生重情重义,本官理解。”他慢悠悠地说,“不过,国法无情啊。萧世仇罪证确凿,依律……当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如同三把重锤,狠狠砸在萧远的心口,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这正是他最恐惧的结局!

王峻欣赏着萧远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微微摇晃的身体,如同欣赏猎物垂死的挣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当然啦……法理不外乎人情。陛下仁德,侯王爷(侯景)亦非嗜杀之人。令侄之罪,虽重,但……是否株连,株连几何,这其中的尺度……呵呵,就要看具体情形,以及……相关人等是否‘深明大义’了。”他故意加重了“深明大义”四个字的读音,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萧远身上,如同毒蛇盯紧了猎物。

赤裸裸的威胁和暗示!萧远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明白,王峻是在逼他表态,逼他拿出“诚意”来换取家族的“平安”。

他强忍着屈辱和愤怒,声音干涩:“大人……大人明鉴!萧氏一族,世代忠良,绝无二心!世仇之事,族中上下实不知情,更未参与!若大人能……能法外施恩,保全萧氏一门老幼性命,萧家……萧家愿倾尽所有,报答大人恩德!”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筹码——财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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