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下:诏狱黑暗

“找死!” 旁边的疤脸狱卒早有防备,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萧世仇腰的软处!

“噗——!”

这一脚又重又狠,精准地踹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萧世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伴随着肋骨折断般的剧痛!喉咙一甜,一大口混合着胃液和血沫的污物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喷了出来!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地砸到冰冷湿滑、布满污秽的地面!脸颊紧贴着那散发着恶臭的霉烂稻草和冰冷的石板,粘稠的污物沾染了一脸!

剧痛!眩晕!窒息般的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

他努力地想要再次撑起身体,但手臂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微小的尝试,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更深的无力感!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和粗重艰难的喘息。

“哈哈哈!这才对嘛!趴着!像条狗一样给老子趴好了!” 疤脸狱卒看着萧世仇彻底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样子,发出一阵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独眼狱卒也冷笑着,将手中那碗又馊又臭的“食物”随手泼在萧世仇身边的污秽稻草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不识抬举的东西!饿着吧!饿死拉倒!” 他啐了一口浓痰,恰好落在萧世仇眼前咫尺之遥的地面上。

两个狱卒又对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其他几个模糊黑影骂骂咧咧了几句,将木桶里剩余的“食物”随意泼洒在地上,便提着桶,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哐当!” 生铁牢门再次被重重关上!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消失!世界重新坠入那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之中!

只有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馊水和浓痰,以及萧世仇自己喷出的污物,在冰冷的地面上,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和更加浓烈的臭气。如同对他尊严最后的践踏和嘲讽。

萧世仇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冷湿滑、沾满污秽的地面。馊水的恶臭、浓痰的腥气、自己呕吐物的酸腐,还有身下稻草和石板那陈年积垢的死亡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毒雾,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

屈辱!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穿刺!比王峻的烙铁更灼痛!比狱卒的鞭子更刺骨!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如同被剥光了鳞片、打断了脊骨、扔在泥泞中的龙!空有一身武力,空有满腔热血,空有保家卫国的赤胆忠心!却在这不见天日的鬼蜮之中,被几个卑劣如蛆虫的狱卒肆意凌辱!践踏!

为什么?!

这个如同惊雷般的质问,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渊中轰然炸响!

为什么?自己一生磊落,赤胆忠心,为守此城,浴血奋战,视死如归,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陈庆之、沈约、陆昭明这等构陷忠良、蝇营狗苟的卑劣之徒,却能高居庙堂,翻云覆雨?!

为什么王峻这等心如蛇蝎、手段酷烈的酷吏,能执掌刑狱,生杀予夺?!

为什么?!苍天无眼?!世道不公?!

巨大的悲愤和不甘,如同火山般在胸中喷发!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喉咙里再次涌上浓烈的腥甜!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鲜血连同无尽的屈辱和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牙龈因过度用力而崩裂,满口都是浓烈的铁锈味!

他不能死!更不能像个懦夫一样被屈辱和愤怒吞噬!死在这里,死得如此窝囊,如此不明不白!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父亲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让谢云裳陷入更深的绝望!让陈庆之、王峻这些魑魅魍魉更加猖狂得意!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如同野草般顽强的求生意志,伴随着那焚天的恨意,在他濒临熄灭的灵魂深处猛地燃起!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像一条蛰伏在深渊中的毒蛇!像一块沉入寒潭的玄冰!

活下去!记住今日的每一滴血!每一寸伤!每一份屈辱!每一个仇人的嘴脸!

活下去!直到……将这黑暗的牢笼彻底撕碎!将这污浊的世道……掀个天翻地覆!让那些将他推入地狱的人……血债血偿!

这如同誓言般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支撑着他残破的身躯,抵抗着无边的寒冷与剧痛。他不再徒劳地试图撑起身体,而是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避开地上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馊水和污物,蜷缩到墙角一处相对干燥、背靠着冰冷石壁的地方。他需要保存每一分力气,需要思考!

身体蜷缩起来,尽可能地减少热量的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极力压制着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那般,分析着绝境。

这“玄”字号地牢……绝非普通囚室。那厚重的生铁牢门,那深埋地底的位置,那浓重的死气……都昭示着这里是关押重犯中的重犯、或者说是被刻意遗忘、等待死亡降临的死囚之地。王峻将他扔到这里,用意歹毒——不仅要让他肉体承受酷刑,更要让他在绝望和污秽中精神崩溃,无声无息地腐烂!

而那两个狱卒……绝非普通的看守。他们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暴戾气息,与刑房里那两个行刑的屠夫如出一辙!他们是王峻的心腹爪牙!是专门负责“伺候”他、折磨他、不让他轻易死去的刽子手!今日的羞辱和殴打,仅仅是个开始!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身体的剧痛和寒冷,在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还活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漫长的一夜。就在他意识再次被疲惫和伤痛拖着沉沦时,那个如同鬼魅般的沙哑声音,再次在离他不远的黑暗中幽幽响起,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麻木,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嘿……骨头够硬……挨了王阎王的‘十八般手艺’,还能撑到这儿……又被那两条疯狗啃了一顿……居然还没散架……” 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小子……你……到底怎么得罪了上面?让人非要把你往死里整?还……整得这么……有‘章法’?”

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呓语,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萧世仇混沌的思绪!他猛地意识到,这黑暗中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这个一直如同幽灵般存在的声音,绝非普通的囚犯!能在这“玄”字号地牢里存活下来,并保有如此清晰的观察力……此人绝不简单!

萧世仇没有立刻回答。他强忍剧痛,侧过头,尽管眼前依旧是绝对的黑暗,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带着一丝试探的沙哑:“你是谁?为何……也在此处?”

黑暗中沉寂了片刻。只有浑浊而艰难的呼吸声,仿佛那声音的主人也在积攒力气。过了好一会儿,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自嘲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一个早该烂在土里的……老棺材瓤子罢了……”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带着一种悠远的、刻骨的恨意,“至于为什么在这儿?……嘿……跟你一样……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儿……碍了……某些大人物的眼呗……”

“不该知道的事?” 萧世仇的心猛地一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神秘的囚徒,或许……与他所遭遇的阴谋,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他支撑起一点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知道什么?关于……上面那些人?”

那声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骨头摩擦般的低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知道?……知道得太多……就是催命符啊……小子……” 他似乎极其疲惫,喘息声变得更加粗重,“不过……看你这样子……倒像是……被人泼了一身洗不掉的脏水?……嘿……这诏狱里……冤死的鬼……还少么?……”

冤死的鬼!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世仇的心上!也印证了他心中最大的疑团——这一切,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陈庆之、沈约、陆昭明伪造证据!王峻酷刑逼供!目的就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恨意再次升腾!但这一次,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清晰:“是冤是枉,天日昭昭!我萧世仇顶天立地,无愧于心!构陷我者,我必……”

“天日昭昭?” 那沙哑的声音猛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尖刻的嘲讽和看透世事的悲凉,“小子……你睁开眼看看……这里……可有天日?!这深埋地底的阎王殿……天日……照得进来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进了这里……就别指望什么天理昭彰!王法?!王法就是王阎王手里的烙铁!是那两条疯狗的鞭子!是他们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的……一句话!”

这如同泣血般的控诉,像一盆冰水浇在萧世仇心头。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深处,指望律法?指望公道?无异于痴人说梦!王峻就是这里的阎王!他就是这里的王法!

就在萧世仇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要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时,那沙哑的声音却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诡异:

“不过……嘿嘿……天日照不进来……未必……就没有别的……活路……”

“活路?” 萧世仇心头猛地一震!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磷火!他屏住呼吸,努力捕捉着黑暗中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辈……你……什么意思?”

那声音沉寂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权衡,在挣扎。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终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音量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神秘和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小子……想不想……听听一个……老鬼的故事?……一个……关于这座‘活死人墓’……和一条……或许能通向外面的……‘鬼路’的故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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