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下:冤狱初定

一股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王峻心中因酷刑无效而产生的挫败与焦躁!他枯瘦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病态的潮红,细长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抬头,看向刑柱上那个奄奄一息却依旧沉默如山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残忍的快意!

“哈哈!好!好!师爷!办得好!”王峻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如同夜枭的啼鸣,在血腥的刑房里显得格外瘆人。他将那份“案情奏报”草稿重重拍在张狱丞的胸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张狱丞!立刻誊抄!用正式的奏本格式!加盖都官尚书印!明日一早,本官要亲自呈送太子殿下!”

“是!是!卑职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张狱丞如蒙大赦,抱着那叠文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这间令他窒息的血腥地狱。

王峻不再看张狱丞,他缓缓踱步,再次走到萧世仇面前。这一次,他的姿态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和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他俯下身,凑近萧世仇那低垂的、布满血污的脸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和嘲讽:

“萧世仇,萧大统领……骨头硬,是吧?不肯开口,是吧?”王峻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没关系!本官……有的是办法!你的嘴,可以闭上。但你的‘罪’,必须认!这建康城的天,终究是本官说了算!”

他直起身,对着那两个疲惫的狱卒,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带着彻骨寒意的语气吩咐道:“犯人冥顽不灵,不堪再讯。拖下去,送回牢房。好生‘看顾’,别让他……轻易死了。本官还要他活着,亲眼看着这通敌叛国的铁案……是如何将他、将他的家族、将他的一切……彻底碾碎!”

“喏!”两名狱卒应了一声,如释重负般上前,动作粗暴地解开那些深深勒入皮肉的牛筋索。

当束缚解除的瞬间,萧世仇那早已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泥塑,猛地向前软倒!两名狱卒早有准备,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几乎瘫软的身躯。沉重的精钢铁镣拖曳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他被架起,头颅无力地向后仰倒的瞬间,那一直被凌乱黑发遮挡的双眼,最后一次,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王峻恰好对上这道目光!

刹那间,王峻脸上的得意和残忍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凝固!

那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嘲讽!

那目光深处,仿佛有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在疯狂凝结!那是一种洞穿了生死、看透了所有阴谋诡计后的、彻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如同两柄淬炼了万年寒毒、饱饮了无尽怨念的复仇之刃,带着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恐怖的宣告,狠狠刺穿了王峻的瞳孔,直抵他灵魂最深处!

那目光仿佛在说:王峻!我记住你了!记住今日这每一滴血!每一寸伤!这血海深仇!只要我萧世仇还有一口气在!必将百倍奉还!让你……生不如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王峻的心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拖……拖走!快拖走!”王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色厉内荏的尖利,仿佛要驱散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冰冷目光。

两名狱卒不敢怠慢,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萧世仇,如同拖着一具沉重的破布麻袋,踉跄地拖出了这间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刑房。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腥,也暂时隔绝了王峻与那道冰冷目光的对视。

刑房内,只剩下王峻、师爷,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寂。

王峻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方才那瞬间的心悸。他低头看着自己官袍下摆上沾染的暗红色血点,又看了看地上那滩不断散发着热气的、粘稠的血泊,还有刑柱上、地面上飞溅的皮肉碎屑……一股巨大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再次涌上心头,迅速压倒了那丝不安。

“哼!将死之人的眼神罢了!”王峻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冷哼一声,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转向一旁静立如幽灵的师爷,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贪婪:“师爷!那份‘证据链’……务必做到天衣无缝!尤其是那枚狻猊玉佩的来源,还有那船主和小厮的‘证言’去向,要经得起推敲!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给本官放出风声!就说萧世仇在诏狱中……已经‘畏罪’招供了!攀咬出了几个平日里与他走得近的官员名字!具体是谁……让那些人自己去猜!”

“属下明白。”师爷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寻常指令,“风声会适时放出。名单……属下会精心挑选几个‘合适’的人选,既能搅浑水,又不至于引火烧身。至于证据链……”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人放心。假的,只要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更何况,我们手中,不是还有那枚关键的……虎符印记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峻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锦囊——里面正装着那枚伪造的青铜虎符。

王峻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冰冷的锦囊,脸上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残忍的笑容。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刑房外走去,深紫色的官袍在摇曳的火光下翻涌,如同裹挟着血雨腥风。师爷如同他的影子,无声地紧随其后。

沉重的生铁门再次开启,又缓缓关闭。将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酷刑的刑房,连同那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绝望,重新锁入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墙壁上那些刑具的狰狞影子,还在火把的余烬中无声地舞动,仿佛在嘲笑着人间的黑暗与不公。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诏狱深处,关押重犯的“玄”字号地牢区。

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光线也更加昏暗。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滑腻冰冷的黑色水珠,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陈年血污的腐臭。只有墙壁高处狭窄的透气孔,偶尔透进一丝外界冰冷稀薄的空气。

两名狱卒架着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萧世仇,踉踉跄跄地行走在冰冷滑腻的石板通道上。沉重的铁镣拖曳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格外刺耳。他们最终停在一扇由整块厚重生铁铸造的牢门前。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窥视孔。

“咣当!”生铁牢门被狱卒用钥匙费力地打开,发出沉重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比通道里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粪便、尿液、腐烂食物和人体溃烂脓疮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亡气息!

牢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牢门开启时透入的微弱火光,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湿滑冰冷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早已霉烂发黑的稻草。角落里似乎蜷缩着几个模糊的黑影,发出微弱的呻吟。

“进去吧!萧大统领!”一名狱卒带着幸灾乐祸的讥讽,用力将萧世仇往门内一推!

早已虚弱不堪的萧世仇,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前扑倒!身体砸在冰冷湿滑、布满污秽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彻底昏厥过去。沉重的铁镣砸在石板上,溅起几点污浊的水花。

“哐当!”厚重的生铁牢门在身后被狠狠关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被彻底隔绝!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与死寂!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身下湿滑的地面渗透上来,疯狂地吞噬着他仅存的体温。那浓烈到极致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毒气,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浑身上下,每一道伤口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疼痛!那胸前的烙印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神经!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寒冷,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意识在剧痛和寒冷的双重夹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这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黑暗中,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浓重痰音的沙哑声音,如同鬼魅般,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响起:

“新来的……兄弟?”那声音充满了疲惫、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犯……犯什么事进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萧世仇濒临混沌的意识中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