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死

山洞内温暖的光线仿佛随着夜冥低沉的话语而逐渐冷却。他叙述着，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哀伤和压抑的愤怒。

万碧瑶依偎在他怀里，原本带着浅笑的脸庞渐渐凝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她空白的记忆深处，艰难地勾勒出模糊而残酷的轮廓。

合欢铃……痴情咒……一魂一魄……肉身不灭……

这些词语带着尖锐的刺痛感，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些混乱的、充斥着绝望和炽烈情感的碎片画面似乎要挣扎着冲破禁锢。

张小凡……

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不是爱恋，不是思念，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巨大悲伤和某种决绝的钝痛。是他……那个她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入了魔……为了救你……跟着鬼王做事……还是没有救活你……爱上了别人……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如同冰雹，冰冷而残忍。她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绝望中挣扎、堕落、付出一切却又徒劳无功，最终……走向了另一条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空茫席卷了她，不是为了那“爱上了别人”，而是为了那份沉重的、最终被辜负的付出和那个在命运捉弄下变得面目全非的“张小凡”。

而当听到父亲鬼王的结局时

四灵血阵……修罗附身……被诛仙剑阵击败……苍老无比……奄奄一息……悔恨中去世……临终喊出“瑶儿”……

万碧瑶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腿上的伤更甚！

“爹……爹……”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浸湿了夜冥的衣襟。

那不是通过记忆想起的悲痛，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能的巨大哀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心脏最柔软的部分狠狠撕碎！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那具骸骨时会心痛如绞。那是她的父亲！是为了她发起战争、最终在悔恨中呼唤着她名字死去的父亲！

夜冥感受到怀里人剧烈的颤抖和瞬间涌出的、滚烫的泪水，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发紧。他立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而急切：

“碧瑶……碧瑶！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在，我在这里……”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自己的眼眶却也抑制不住地泛红。

那些过往，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场不愿回首的噩梦？看着她为别人牺牲，看着鬼王陨落，看着她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

万碧瑶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仿佛要将三百年的孤寂、空白和此刻汹涌而来的巨大悲伤全部宣泄出来。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过了许久，她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所以……你……你一直都知道？你看着我……看着我爹……看着这一切发生？”

夜冥紫眸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是。”他承认，声音低沉，“我当时……无力改变大局。鬼王……你父亲的决定，无人能阻。我只能……尽力保住能保住的。”

比如，那枚藏匿了她一魂一魄的合欢铃。比如，在鬼王宗覆灭后，暗中搜寻她的残魂。比如，这三百年来，想尽一切办法……

但这些，他此刻没有说出口。

万碧瑶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和温柔，看着他为自己拭泪的手指，心中那巨大的悲恸似乎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附的浮木。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依赖和清晰无比的认知：

“原来……从始至终，留在原地等着我的……只有你。”

张小凡有了新的生活，父亲已然逝去。

唯有这个曾经嘴硬毒舌、别扭傲娇的冥王教主，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固执地寻找她、守着她、甚至……在她复活后，用那种笨拙又气人的方式，再次靠近她。

夜冥因她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收紧了手臂，将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低哑地承诺：

“以后，也会是我。”

无论前路是复仇的荆棘，还是未知的风雨，他都不会再放手。

山洞内，悲伤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却被一种更加深刻的、相依为命的温情所取代。过去的伤痕无法抹去，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