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下)

死寂的山洞里，只剩下夜冥那如擂鼓般疯狂的心跳声，和他几乎要凝滞的呼吸。他像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僵坐在原地，紫眸失焦地望着那个将自己裹成茧、密不透风的背影，脑海里反复轰炸着那句——“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心意吗？”

心意……她的心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他神魂颠倒，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热流，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时间就在这种极致的震惊和混乱中悄然流逝。洞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

夜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身体的僵硬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直到……

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茧”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似乎是被他这边长久毫无动静的情况所疑惑，又或许是睡梦中感到了寒意，兽皮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条缝隙。一双还带着惺忪睡意、却难掩关切的眸子，偷偷地望了出来。

万碧瑶原本只是想看看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点声息都没有。却一眼就看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眼神发直，连姿势都没变过，仿佛一尊望妻石。而洞内深夜的寒气已然弥漫开来，他甚至没有运功抵御，肩头都落上了一层淡淡的湿气。

她微微一怔，心底那点因为告白后的羞窘和忐忑，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所取代。

这个傻子……难道就这么傻坐了一夜？

她轻轻咬了下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牵动伤腿地坐起身。然后，她拿起盖在自己身上的、还带着她体温的兽皮毯子，忍着寒意，一点点挪到他身边。

夜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靠近毫无反应。

万碧瑶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那温暖的兽皮毯子，披在了他僵硬冰凉的肩上。

带着女子馨香和温暖的毯子骤然落下，柔软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暖意，终于将夜冥从那种魂飞天外的状态中猛地拉扯了回来！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惊醒般，紫眸骤然聚焦，猛地转过头。

正对上万碧瑶近在咫尺的、带着未尽睡意和温柔担忧的脸庞。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万碧瑶没想到他会突然回神，动作顿住，手下还保持着为他拉拢毯子的姿势，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和羞涩。

而夜冥，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担忧神情、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容颜，感受着肩上那残留着她体温和气息的毯子，再回想起昨夜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所有的震惊、狂喜、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场再也无法抑制的、名为“失而复得”和“得偿所愿”的海啸！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毯子，而是一把将眼前的人，紧紧地、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万碧瑶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冷却瞬间变得滚烫的怀抱，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寒夜气息的味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依旧疯狂跳动、却不再慌乱、而是充满了某种坚定力量的心脏！

她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回应如同最好的鼓励！

夜冥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无比清晰的坚定，在她耳边低语：

“……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底一整夜的话，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也……心悦你。”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万碧瑶在他怀里，听着他清晰而坚定的告白，感受着他前所未有的、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感，眼眶微微发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胸膛，听着那为她而狂跳的心音。

两人就这样在晨曦微光中，在铺着兽皮的山洞角落里，静静地相拥着，互相汲取着温暖和力量。之前所有的试探、隐瞒、算计、口是心非，在这一刻都冰雪消融。

无需再多言语。

心意，已然相通。

晨光透过山洞的缝隙，温柔地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