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救我
那突如其来的、蕴含着古老神圣气息的传送光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裂了原本僵持的战局!
刺目的光芒照亮了夜冥眼中罕见的惊疑不定,也映出了万碧瑶脸上的愕然与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然而,那神圣威严的气息只是一闪而过,如同错觉。紧接着,从那剧烈波动、极不稳定的光门中泄露出的,是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暴戾、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混沌能量!
“吼——!!!”
一声非人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光门内传出,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光门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仿佛无法承受其内存在的降临!
这不是救援!这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灾难!
夜冥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身后的万碧瑶和那些杂鱼。他紫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周身幽冥魔气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厉声喝道:
“所有人!退!快退!” 这话甚至是对那些仙门修士和灰影喊的!因为那光门中传来的威胁,足以湮灭在场所有人!
那三道灰影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化作流光向后急遁!
仙门修士也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窜。
万碧瑶离得最近,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光门中传来,同时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已至面前!她绿色偏蓝的灵力自主护体,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就被碾碎!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以比她思维更快的速度,猛地撞向她!
是夜冥!
他竟在自身抵御那恐怖冲击的同时,分神强行冲了过来!
“砰!”
他一把狠狠推开万碧瑶,自己却因这瞬间的分心,被那混沌能量结结实实地扫中了后背!
“呃!”夜冥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唇角瞬间溢出一缕暗色的血迹,脸色苍白了几分。但他甚至来不及擦一下,反手一道更加狂暴的幽冥魔罡轰向那即将彻底崩溃的光门,试图将其强行闭合!
“走!”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被推开、踉跄倒地的万碧瑶低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万碧瑶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夜冥硬抗下那一击、甚至为她受伤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
他不是要抓她、教训她吗?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没时间思考了!
那光门在夜冥的全力轰击和内部能量的冲突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即将彻底爆炸!
夜冥猛地撤回力量,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并非独自逃离,而是再次冲向万碧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冷而用力,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不想死就别乱动!”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语气恶劣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一刻,磅礴的幽冥之力裹挟住两人,夜冥不惜耗费本源,强行撕裂了空间!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空间裂缝的下一秒——
轰隆隆隆!!!
身后的遗迹核心,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一切吞没!
空间通道内一片光怪陆离,狂暴的乱流撕扯着一切。
万碧瑶被夜冥紧紧护在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和……一丝血腥味。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苍白的侧脸。
他受伤了。为了推开她,硬抗了那一下。
为什么?
这个问题再次盘旋在她心头,却不再是纯粹的警惕和算计,而是掺杂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一丝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周围的空间乱流骤然消失。
夜冥带着她,踉跄地跌出一片刚刚撕开的空间裂缝,落在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开满幽蓝色奇异花朵的山谷之中。
刚一落地,夜冥便猛地松开了她,背过身去,剧烈地咳嗽起来,暗色的血迹再次从他唇角溢出,滴落在幽蓝的花瓣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迅速用袖子擦去血迹,强行稳住气息,这才转过身。
紫眸再次恢复了冰冷和睥睨,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控和受伤从未发生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万碧瑶,语气又变回了那副欠揍的傲娇毒舌:
“看什么看?本座只是不想费尽心思找到的棋子就这么轻易碎了而已。”他刻意加重了“棋子”二字,像是在提醒她,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倒是你,”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她,毒舌技能再次点满,“本事不大,惹祸倒是一流!那种来历不明的上古传送阵也敢乱碰?嫌命长吗?!”
万碧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听着他依旧恶劣却漏洞百出的辩解,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驳。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山谷幽蓝的花朵无声摇曳,映照着两人之间微妙而诡异的气氛。
算计仍在,隔阂未消。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爆炸的冲击和染血的守护中,悄然改变了。
山谷寂静,幽蓝的花朵无声地散发着微光,映照着夜冥苍白的侧脸和唇角那抹未来得及彻底擦净的暗色血痕。
万碧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他恶劣的语气激怒反驳,也没有立刻警惕地拉开距离。她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的发问:
“你刚才……为什么要推开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微蹙的眉心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上,补充道,“你受伤了。”
夜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她要么该继续牙尖嘴利地反驳,要么该恐惧戒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带着关切?和探究的眼神看着他。
傲娇的本能让他瞬间竖起了更高的壁垒。他猛地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又冷又硬,充满了不耐烦:
“为什么?本座高兴!顺手而已!难道还要看着你这麻烦精死在我面前碍眼吗?”(疯狂否认+毒舌)
他试图用凶恶的语气吓退她,却因为牵动了内伤,话音末尾忍不住泄出一丝极轻的抽气声。
这细微的破绽被万碧瑶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又靠近了一步。绿色偏蓝的灵力在她指尖微微流转,散发出温和而充满生机的气息,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的伤……是因为救我。”她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却坚定,“让我看看。”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负责。
夜冥像是被她的靠近和那纯净的灵光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半步,紫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声音都拔高了些许,色厉内荏:
“看什么看!本座好得很!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你那点微末灵力顶什么用?别碰我!”(抗拒+心虚)
他越是反应激烈,万碧瑶就越是肯定他伤得不轻,而且……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
她停下脚步,没有强行逼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加明显。有困惑,有坚持,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执拗。
“夜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我只是想帮你疗伤。”
这句平静的话,比任何尖锐的质问都更有力量。
夜冥所有准备好的恶言恶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站在幽蓝的花丛中,周身流淌着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充满生机的灵光,眼神清澈而固执,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冰冷、嘲讽、威胁,在她这种直球的、带着纯粹善意(至少表面上是)的坚持面前,竟然全都失效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该死的悸动感席卷了他。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心跳快得不像话,苍白的脸上甚至又开始隐隐发烫。
“……随便你!”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烦躁。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一副“眼不见为净”、“要弄快点弄”的别扭模样,连耳根都红透了。
只是那紧绷的肩背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万碧瑶看着他这副明明妥协了却还要摆出一副“施舍”姿态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底那点因他受伤而生的沉重,忽然减轻了些许,甚至有点想笑。
她收敛心神,走上前,抬起手,绿色偏蓝的、温和而纯净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缓缓笼罩向夜冥的后背。
万碧瑶指尖流淌的绿色偏蓝灵力,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清凉而蓬勃的生机,缓缓贴近夜冥的后背。
就在灵力即将触及他锦袍的瞬间,夜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仿佛下意识地抗拒这种与他自身幽冥之力截然相反的能量侵入。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纯净的灵力并未与他体内磅礴霸道的魔元产生剧烈冲突。反而像最温柔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渗入,精准地找到那处被混沌能量冲击所伤、经络郁结、魔元紊乱的地方,开始轻柔地抚平躁动,修复细微的裂痕。
“……哼。”夜冥从喉间挤出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轻哼,紧绷的肩背却微微放松了一丝。那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万碧瑶全神贯注,小心操控着灵力。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伤势的情况——比看起来要重,那混沌能量极其霸道,若非他根基深厚,恐怕不止是吐血那么简单。她的灵力属性恰好对这种狂暴的毁灭性能量有奇特的安抚和净化效果。
疗伤的过程寂静无声,只有幽蓝花朵微微摇曳。
过了一会儿,万碧瑶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没有再追问“为什么救我”,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温柔中带着一丝探究:
“那个传送阵……你早就知道有问题,对不对?”她指尖灵力未停,“你故意让我去那个遗迹,不仅仅是为了仙门的人,更是为了那个传送阵后面的‘东西’?”
夜冥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只能听到他一声冷嗤:“现在才想到?真是够迟钝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惯有的傲娇和掌控感:“那废墟里真正有价值的,根本不是那破莲花,而是那个被封印的古阵和后面连着的……某个被遗忘的囚笼。本座只是借你的手,去敲敲门看看里面的‘客人’醒了没。”
果然如此!万碧瑶心中明了,他果然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达成更深的目的。
“那……‘客人’是什么?”她继续问,手下灵力运转更加柔和。
“……一个本该永远沉睡的旧时代残渣。”夜冥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封印比本座预想的更不稳固。”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不爽:“但你这只小狐狸……胆子也太肥了!居然敢打那废弃传送阵的主意?要不是本座……”
他猛地刹住话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万碧瑶却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指尖灵力微微一顿,直爽地追问:“要不是你什么?要不是你及时推开我,我就会被卷进去?还是说……你早就料到我会打那个传送阵的主意?”
夜冥身体再次一僵,彻底不说话了。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连后背都透出一股子恼羞成怒的气息。
万碧瑶看着他那副哑口无言、无从辩驳的别扭样子,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缓缓收回大部分灵力,只留一丝温和的能量继续温养着他的伤处。然后,她绕到了他的面前。
夜冥立刻想别开脸,却被万碧瑶伸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
这个动作大胆至极!
夜冥紫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忘了反应。苍白的脸颊在她微凉柔软的掌心下,温度骤然升高。
万碧瑶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此刻写满了慌乱和失措的紫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夜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想办法逃走,甚至猜到我会尝试利用那个传送阵,对不对?”
“你给我的玉简地图,标注出那个‘废弃传送阵’,是故意留给我的‘后路’?或者说……是一个测试?”
“你早就计划好了,在我自以为能逃脱的时候,再出现……抓住我?”
她每问一句,夜冥的眼神就慌乱一分,那层冰冷的、高高在上的面具在她直球的逼问下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窘迫和……一丝被彻底看穿的心虚。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试图挣脱她的手,语气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万碧瑶却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巧,你刚好就在附近?为什么那么巧,你能瞬间察觉我的意图?除非……你从一开始,就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给我的所谓‘自由’,从来都在你的掌控之内!”
“我……”夜冥语塞,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紫眸躲闪着,不敢看她。
看着他这副彻底溃败、无处遁形的模样,万碧瑶心中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她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带着无尽意味的叹息:
“夜冥……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尖锐的质问,只剩下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夜冥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仿佛在极力平复着剧烈的情绪。
山谷里只剩下幽蓝花朵无声的摇曳,和两人之间那彻底被搅乱、再也无法用简单“利用”二字来形容的诡异气氛。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她那双清澈又固执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而他,似乎也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能完全掌控这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