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相遇(下)
万碧瑶并未立刻前往夜冥给出的遗迹地点。她深知与虎谋皮,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首先寻了一处更隐蔽的山洞,布下简单的隐匿结界。然后,她拿出了那枚黑色玉简。
她没有急于用神识探查内部的地图信息——那太容易触发可能存在的追踪或陷阱禁制。而是再次运转起那绿色偏蓝的纯净灵力,指尖萦绕着充满生机的光晕,极其小心地、一层层地涤荡过玉简表面。
果然,在灵力细致的感知下,她在玉简核心处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玉简本身材质融为一体的幽冥印记。这印记极为高明,若非她灵力特殊且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它不具攻击性,更像是一个精准的追踪信标。
万碧瑶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果然如此。
她没有尝试抹除印记——那会立刻惊动夜冥。她只是用自身灵力巧妙地编织了一个更细微的伪装外壳,将那印记暂时“屏蔽”和“包裹”起来,让它无法实时传递她的位置信息,但在需要时,她可以主动“揭开”伪装,让夜冥感知到她想让他感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内确实是一幅颇为详尽的古老遗迹地图,标注着几条路径和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甚至还有几处被特别标记为“可能藏有灵物”的地点。看上去“诚意十足”。
“固魂神莲”的标记,被放在遗迹最深处、也是标注为最危险的区域。
万碧瑶仔细记下所有信息,特别是那些被标注为“安全”的路径——她反其道而行,这些“安全”路径,反而最可能是夜冥为她精心准备的“舞台”。
三日后,万碧瑶“如期”出现在了遗迹外围。
她故意显露出几分疲惫和小心翼翼,甚至“不小心”触动了外围一个不算厉害的禁制,弄得有些灰头土脸,完美扮演着一个实力低微却贪心冒险的孤女形象。
她“按照”玉简指示,选择了那条看似最安全的路径深入。一路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数道极其隐蔽的气息在远处若即若离地跟随着、观察着她——是夜冥派来的影卫。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紧张”和“专注”,偶尔还会对着空气(实则是给暗处的观察者看)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为了固魂神莲……拼了!”
而远在冥王宗的夜冥,通过面前一道水镜法术(连接着未被完全激活的印记和影卫的回报),看着万碧瑶那“笨拙又努力”的模样,紫眸中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
“蠢货。”他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就让你先替本座探探路,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吧。”
他早已查明,这处遗迹近期似乎有另一股神秘势力在活动,目的不明。让万碧瑶这个“诱饵”先去打草惊蛇,再合适不过。
万碧瑶一步步深入遗迹。
遗迹内部比地图标注的更加危险和复杂。许多禁制显然经历了岁月变迁或人为改动,与玉简信息不符。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依靠自己特殊的灵力和敏锐的感知,艰难地规避着真正的风险,同时还要演出“侥幸”通过的样子,甚至故意留下一些“狼狈”的痕迹。
在一处断壁残垣后,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迅速收敛所有气息隐匿起来。
因为她感知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并非来自影卫的、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压低的交谈声!
“……确定信号是从这边发出的吗?那‘东西’真的苏醒了?”
“不会错……必须赶在其他人前面……”
声音模糊,但那股气息……带着一种令她极其厌恶的、伪善而精纯的仙灵之力!
是仙门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口中的“东西”又是什么?
万碧瑶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夜冥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只是她?他把她扔进来,也是为了搅浑水,对付这些仙门中人?
她立刻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玉简印记上的一丝伪装,让追踪信号“微弱”地散发出去——既是向夜冥“汇报”进展,也是将仙门之人的大概位置,“送”给了夜冥。
做完这一切,她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谁才是真正的黄雀,还未可知。
她悄无声息地后退,准备找一个绝佳的位置,好好观摩这场即将上演的、由冥王教主亲手策划的“好戏”。
万碧瑶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至一处巨大的、半倾颓的石柱后方。这里视野极佳,既能隐约看到前方仙门中人活动的区域,又能观察到入口方向的动静,且不易被发觉。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绿色偏蓝的灵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与周围环境的草木灵气隐隐共鸣,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死寂的遗迹。
她刚隐匿好身形,前方那断壁之后,仙门中人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快!这边的禁制有刚被触发不久的痕迹!肯定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去了!”
“难道是消息走漏了?不可能啊!”
“别管那么多,加快速度!绝不能让‘圣莲’落入他人之手!”
圣莲?万碧瑶心中一动。难道就是夜冥口中的“固魂神莲”?这些仙门中人也是为此而来?而且听口气,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存在,而是发现了别人触动的痕迹?是夜冥安排的其他棋子?还是……真有第三方?
局势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了。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觉到,遗迹入口方向,一股冰冷而磅礴的威压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逼近!
夜冥来了!
他显然接收到了她“送出”的信号,并且毫不掩饰地亲自降临了!
几乎是同时,前方的仙门中人也显然感受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充满幽冥死气的恐怖威压,顿时一阵骚动:
“好强的魔气!!”
“是魔头!戒备!快发信号求援!”
“来不及了!结阵!快结阵!”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灵力急速运转的嗡鸣声、以及法宝出鞘的锐响声瞬间打破了遗迹的寂静!
下一瞬,一道裹挟着无尽寒意与毁灭气息的暗紫色流光,如同陨星般悍然砸落在仙门众人与万碧瑶藏身之地的中间空地上!
轰——!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四溅!
流光散去,夜冥的身影傲然立于场中。锦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幽冥魔气,紫色眼眸冰冷地扫视着前方如临大敌、仓促结阵的仙门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呵,一群蝼蚁杂碎,也敢觊觎本座之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冰冷威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自然也传到了万碧瑶的藏身之处。
他根本没有提“固魂神莲”,而是直接宣称此地之物为他所有,霸道无比!
仙门修士中一位看似领头的老者强压下恐惧,厉声道:“魔头休得猖狂!此地乃古仙遗迹,宝物自有缘者得之,岂容你……”
“聒噪。”
夜冥甚至没等他说完,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冥指风如同黑色闪电般射出,瞬间撕裂了仙门众人仓促布下的防护灵光,精准地击穿了那老者的眉心!
老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神魂俱灭!
秒杀!
剩下的仙门修士吓得魂飞魄散,阵型大乱。
夜冥却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他的目光反而状似无意地、极其快速地扫过万碧瑶藏身的那根石柱方向,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合着确认与某种恶劣趣味的微光。
他果然知道她藏在那里!
他刚才那霸道嚣张的出场、秒杀立威、以及那句“本座之物”,不仅仅是说给仙门的人听,更是说给她万碧瑶听的!
他在向她示威,也是在告诉她——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只是他掌中的棋子,最好乖乖看戏!
万碧瑶藏在石柱后,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夜冥的强大和冷酷远超她的预估。但他那一眼,也彻底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
她屏住呼吸,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场中。她注意到,夜冥虽然看似注意力全在仙门修士身上,但他周身魔气的涌动,似乎隐隐针对着另一个方向——遗迹更深处的一片扭曲阴影区。
那里……似乎还藏着什么?
就在仙门修士崩溃逃窜、夜冥看似要挥袖将他们尽数碾碎之时——
异变陡生!
从那片扭曲的阴影区域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三道灰扑扑的、毫无能量波动却快得惊人的影子!
它们的目标并非夜冥,也不是仙门修士,而是直取场中央那具刚刚被夜冥击杀的老者尸体……腰间的一块不起眼的玉佩!
与此同时,一个嘶哑难听、如同金石摩擦的声音突兀响起:
“幽冥教主,你的对手……是我们!”
夜冥紫眸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不惊反笑:“终于肯出来了吗?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竟似早有预料,周身魔元轰然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幽冥鬼手,直接抓向那三道灰影,同时对那试图抢夺玉佩的攻势不管不顾!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灰影和夜冥的反击所吸引的刹那——
万碧瑶动了!
她如同早已蛰伏许久的猎豹,将绿色偏蓝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影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淡影,不是冲向战场,也不是冲向遗迹深处,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扑向了侧后方——那里有一处被地图标注为“废弃传送阵”的角落!
她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固魂神莲”,也不是看戏!
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利用这场混乱,启动这个连夜冥的玉简地图上都标注为“已失效”的古老传送阵!
这才是她真正的脱身之法!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布满苔藓和裂痕的传送阵基的瞬间——
一道冰冷戏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本座的小狐狸……你想去哪儿?”
她的动作瞬间僵滞,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他甚至没有回头!她的所有算计、所有伪装,原来从一开始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巨大的惊骇之后,一股被彻底戏耍玩弄的怒火猛地窜起,混合着不甘和一丝绝望。她猛地收回手,转过身,看向那片混乱的战局。
夜冥依旧背对着她,优雅地挥袖间,磅礴的幽冥魔气便将那三道诡异的灰影逼得连连后退,甚至还有余裕随手碾死两个试图逃跑的仙门修士。他仿佛脑后长眼,对她的举动一清二楚。
万碧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伪装彻底破裂,那便不必再演了!
她站直身体,清丽的面容上再无半分怯懦或“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锐利和直爽的讥讽,声音清晰地穿透战场的杂音:
“冥尊大人的戏看得可还满意?这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编排得真是精彩!”(直球挑衅,点破他的算计)
夜冥徒手捏碎一道袭来的灰色流光,甚至有空闲慢条斯理地甩了甩并不存在灰尘的手,这才微微侧过半边脸,紫眸斜睨着她,唇角勾起那抹惯有的、令人牙痒的嘲弄弧度:
“哦?本座还以为,你这只小狐狸乐在其中呢。”他语气慵懒,仿佛只是在点评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怎么,戏台子还没搭稳,就想拆台溜走了?”(毒舌+嘲讽,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冥尊大人的台子太高,我这等‘小废物’可攀不起。”万碧瑶反唇相讥,此刻化为了尖锐的讽刺,“只怕看久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敢作敢当,即使害怕也要怼回去)
“现在知道怕了?”夜冥像是终于找到了乐趣,猛地挥出一道恐怖的魔罡将灰影暂时震退,趁机完全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紫眸中闪烁着冰冷而愉悦的光芒,傲娇地抬着下巴,“可惜,晚了。”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无视身后再次扑上的灰影和零星仙门修士的垂死反扑(自有影卫替他拦下),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向万碧瑶涌去:
“戏,既然开场了,就没有主角提前退场的道理。”他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了她,“乖乖待着。等本座处理了这些杂鱼,再好好跟你算算……你这不听话的小东西,擅自加戏、还是想溜本座的账。”(霸道宣布所有权,并秋后算账)
万碧瑶被他强大的气场所慑,心脏狂跳,却倔强地昂着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说不呢?”(坚强不拔,绝不轻易屈服)
夜冥笑了,那笑容妖异而危险,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幽冥之力缭绕:
“那本座只好……亲自教你规矩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动,一道幽暗的束缚术法便如同毒蛇般射向万碧瑶!
万碧瑶瞳孔一缩,绿色偏蓝的灵力瞬间爆发,试图抵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处被所有人忽略的、万碧瑶原本想要触碰的废弃传送阵,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古老而复杂的符文疯狂亮起,空间之力剧烈波动!
一道远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大、古老、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威压,猛地从即将成形的传送光门中泄露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夜冥!
他的束缚术法被这狂暴的空间波动一冲,瞬间偏移消散。
万碧瑶也愕然看向那光芒万丈的传送阵。
夜冥紫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疑和凝重,他死死盯着那光门,下意识地将万碧瑶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虽然动作极其不明显),声音冰冷彻骨: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