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相遇
数日后,一座凡间郡县的小型拍卖会上。
万碧瑶根据之前从医馆师傅和市井中“偶然”听来的消息,得知这里可能会流出一件带有幽冥气息的残破法器。她判断这或许能引起某人的注意。
她换了一身稍显体面但依旧素净的衣裙,用薄纱稍稍遮掩容貌,坐在拍卖场角落,看似专注地看着台上一件件拍品,实则心神紧绷,感知着四周。
当那件据说出自某处古战场的、带着淡淡鬼气的破损短刃被呈上来时,她适时地微微直起身,目光紧紧跟随,甚至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怀中——那里,那枚属于父亲的玄戒正微微发烫。
她这细微的、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波动的动作,恰好落入了二楼雅间一道冰冷的目光中。
夜冥斜倚在铺着兽皮的宽大座椅上,指尖捻着一杯猩红的灵酒,紫眸淡漠地扫过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影卫的报告果然没错。
当那短刃开始竞价,出价者寥寥时,万碧瑶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报出一个不高的价格。
立刻有人加价。
她又加了一次,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伪装的)坚持。
那人再次压过她。
万碧瑶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失望和挣扎,轻轻叹了口气,垂下头,仿佛放弃了。那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孤弱无助。
就在这时,二楼雅间传来一道冰冷慵懒、却带着毋庸置疑威压的声音,直接报出了一个远超那短刃实际价值的天价:
“一千上品灵石。”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二楼雅间,却看不真切。
万碧瑶也“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纱巾下的嘴角却微微弯起。鱼,上钩了。
拍卖结束后,万碧瑶“失落地”随着人流走出拍卖场,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刚走没几步,身前空间微微波动,一道颀长身影挡住了去路。
夜冥负手而立,锦袍在微风中轻动,紫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是一贯的冷嘲热讽:“啧,本座还以为你看上了什么好东西,原来是那么个破烂。看来失忆了,眼光也变差了。”
万碧瑶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迅速积聚起戒备和一丝“强装镇定”:“是……是你?冥尊大人跟踪我?”
“跟踪?”夜冥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座还没那么闲。碰巧路过,看你穷酸得连个破烂都买不起,实在碍眼。”
他手腕一翻,那柄残破的短刃出现在他掌心,被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抛向万碧瑶。
“拿去。省得你这副可怜样子出去丢人现眼。”
万碧瑶手忙脚乱地接住短刃,低头看了看,再抬头看他时,眼神复杂,掺杂着“感激”、“困惑”和一丝“被羞辱的倔强”:“你……你什么意思?我不要你的东西!”
“由得你不要?”夜冥挑眉,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本座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让你拿着就拿着,废话那么多?”
他紫眸锐利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还是说……你对这种来自古战场、沾满死气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万碧瑶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柄被抛来的短刃,触手冰凉,那淡淡的鬼气让她指尖微麻。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眼中迅速酝酿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困惑”和一丝“被羞辱的倔强”:
“你……你什么意思?我不要你的东西!”她声音微微提高,带着被施舍后的难堪,却又将短刃握得死紧,仿佛这是重要的线索。
夜冥嗤笑一声,负手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由不得你不要?”他紫眸锐利,如同冰锥般刺向她,“本座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让你拿着就拿着,废话那么多?”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闪烁的眼眸,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试探:“还是说……你对这种来自古战场、沾满死气和……微弱魔魂残念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他刻意加重了“魔魂残念”几个字。
万碧瑶心头一凛,暗叹他果然敏锐。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吓到的慌乱,下意识地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它可能值点钱……”她越说声音越小,显得底气不足。
“值钱?”夜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起身,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她手里的短刃,“这种垃圾,白送都没人要。看来你不仅是蠢,连基本的眼力都没了。”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失去记忆,连自己出身魔族,对这种同源气息的本能感应都忘光了?”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是在给她下套。
万碧瑶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他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完全失忆。她立刻顺着他的话,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带着点恍然大悟和懊恼的表情,小声嘀咕:“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我说怎么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又有点吸引……”她轻轻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那种感觉,无语地撇撇嘴,“怪不得那么晦气,果然不值钱。”
她这反应,既承认了对魔族气息的微弱感应(符合失忆人设),又表现出了对“不值钱”的失望(符合她目前表现的“贪财”伪装),巧妙地避开了更深层次的追问。
夜冥紫眸微眯,对她这番真假难辨的反应不置可否。他冷哼一声:“知道晦气就早点扔掉,别带在身边碍本座的眼。” 说罢,他作势欲走。
“等等!”万碧瑶急忙叫住他,像是鼓足了勇气,**直爽**地发问,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你……冥尊大人,你好像对这里很熟?你知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就是……那种古老一点的,可能……嗯……‘值钱’东西多一点的地方?”她努力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只是出于贪财和寻找生计。
夜冥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脸,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慵懒却带着深意:
“怎么?一次碰壁还不够,还想多捡点‘垃圾’?”
他转过身,紫眸在夜色中流转着莫测的光:“本座倒是知道一处……比这破匕首有趣千百倍的古遗迹。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她瞬间亮起来的、充满“期待”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恶劣的趣味说道:
“那里可不是你这种三脚猫功夫的小废物能去的地方。怕是还没找到‘值钱’东西,就先被里面的残存禁制或者……某些‘东西’,撕成碎片了。”
他这是在激将,也是在抛出诱饵。
夜冥那带着恶劣趣味和明显激将的话语,如同鱼饵般精准抛下。
万碧瑶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摆出一副被轻视后的倔强与不服气,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声音都拔高了些:“谁……谁是小废物了!你别小瞧人!不就是个古遗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眼神闪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贪念和冒险精神,仿佛真的被“有趣千百倍”和“值钱东西”所吸引:“再说了……富贵险中求!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试试,不用你管!”
“哦?”夜冥紫眸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但语气依旧充满嘲讽,“就凭你?怕是连遗迹的大门朝哪开都找不到,就得迷路喂了妖兽。”
他踱回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值钱的物件,**毒舌**道:“罢了,本座今日心情尚可,就当发善心,免得你死得太蠢,污了本座的眼。”
他指尖一弹,一枚散发着微弱幽光的黑色玉简射向万碧瑶。
“这玉简里是那遗迹的粗略地图和几处明显禁制的标注。能不能活着走到核心区,就看你的造化了。”他语气施舍,仿佛扔出去的只是一块骨头。
万碧瑶“慌忙”接住玉简,入手冰凉,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淡淡空间坐标气息。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感激”的表情,甚至像生怕他反悔一样迅速将玉简收进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谢谢冥尊大人!你……你其实是个好人!”
这句“好人”的评价让夜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极其不适应。他立刻板起脸,恢复冷傲:“少拍马屁!本座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还没……还没看够笑话而已。”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紫眸掠过一丝更深沉的算计,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对了,那遗迹深处,据说曾有‘固魂神莲’现世的传闻。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对你这种魂魄有损的家伙……哼,倒是有点用处。”
“固魂神莲?”万碧瑶适时地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和渴望,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能稳固魂魄?真的吗?”
“传闻罢了,蠢货才信。”夜冥嗤之以鼻,却又巧妙地留下了钩子,“不过嘛……万一走了狗屎运呢?总比你买那种破烂强。”
他成功地将她的目标从“寻宝”引向了更具体的、对她极具诱惑力的“固魂神莲”,并且暗示了其存在的可能性(尽管他以嘲讽的口吻说出)。
“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冥尊大人指点!”万碧瑶表现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涕零,甚至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将一个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轻易相信他人的“蠢货”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夜冥看着她这副“上钩”的模样,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和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他最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
“记住,死了残了,可别怪本座没提醒你。”
说完,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只剩下万碧瑶一人。
她脸上所有的“惊喜”、“感激”和“天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的锐利。
她拿出那枚黑色玉简,指尖细细摩挲,感受着里面可能存在的陷阱或追踪印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固魂神莲……”她低声自语,“还真是……抛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饵啊。”
万碧瑶独自站在寂静的巷中,确认夜冥的气息彻底消失后,脸上所有伪装出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柄夜冥“施舍”的、散发着淡淡鬼气的残破短刃。
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微动,轻轻将那短刃抛向空中。同时,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繁复而优雅的法印——并非魔功,而是纯净灵动、带着生机气息的绿色偏蓝的灵力光晕,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月下潺潺的清泉。
那灵力迅速缠绕住空中翻滚的短刃,形成一个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茧。
“散。”她唇瓣轻启,吐出一个清冷的音节。
绿色偏蓝的灵力光芒大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一丝丝地剥离、逼出短刃内部蕴含的那缕幽冥死气和夜冥口中的微弱魔魂残念。
那气息与她的灵力属性截然相反,被强行逼出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冰雪遇上了炽阳,挣扎着想要侵蚀那纯净的灵光,却被更加磅礴的生机之力无情地净化、驱散。
不过片刻,那缕不祥的气息便被彻底逼出炼化,消散在空气中。而那柄短刃,失去了内部蕴含的异种能量,变得黯淡无光,彻底成了一件凡铁,从空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万碧瑶看都没看那废铁一眼,缓缓收势。周身流转的**绿色偏蓝**灵光渐渐隐入体内,巷子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体内运转的,并非夜冥所以为的、与她血脉同源的魔元,而是不知从何而来、与她如今这具身体完美契合的纯净灵力。
这力量,与她“魔族公主”的过去,格格不入。
这也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气之一。
夜冥想用魔族气息来试探她、引诱她?注定徒劳无功。
她弯腰,捡起那枚冰冷的黑色玉简,指尖在其表面缓缓划过。
“古遗迹……固魂神莲……”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明知是陷阱,她也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对她恢复至关重要的神莲,更是为了将计就计,看看这位冥王教主,到底为她准备了怎样的一场“好戏”。
她收起玉简,身影一闪,消失在巷口更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