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谁,他身上又要什么秘密
陌生男子躲在角落,嘴角轻轻勾起:“碧瑶好久不见”
他有着极为精致的五官:头发是深色且略显凌乱,增添了几分慵懒与神秘感;眼眸呈紫色,深邃迷人,仿佛蕴含着复杂的情绪;肤色苍白,唇色偏红,面部线条流畅且俊美;耳朵上佩戴着精致的耳饰,额头还有装饰性的额饰,整体长相极具古风玄幻感,透着一种妖异又华贵的气质。
(闪身离开)
万碧瑶僵立在原地,阳光暖意尽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冰封了四肢百骸。
他认识她。
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嘲弄、讥诮,以及精准戳破她最痛处的口型,绝非陌生人所能有的姿态。他清晰地道出了她为之付出生命的过往,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他早已熟知、甚至鄙夷的藏品。
“可他……是谁?”
她在空茫的记忆里疯狂搜寻,那片被抹去的空白却给不出任何答案。没有模糊的影子,没有熟悉的感觉,只有被他目光刮过后的刺痛和冰冷。
一个对她如此了解、甚至可能亲眼见证或听闻她“愚蠢”过往的人,一个容貌如此出众、气质非凡的男子……在她的过去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是旧识?是同门?是……那个她为之挡剑的爱人”身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猜测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啃噬着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平静。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寻来?
寻来只为耻笑她的愚蠢?这理由未免太过儿戏。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看她失忆后的狼狈?确认她是否真的复活?还是……他与她父王的陨落、宗门的覆灭有关?
一想到后者,万碧瑶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喘不过气。如果他是仇敌之一……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乌云般当头罩下。她在明,他在暗。他对她了如指掌,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甚至连他是友是敌都无法分辨!
这种完全不对等的、被窥视、被掌控的感觉,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惧。方才市井的温情烟火气,此刻在她感知里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仿佛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能带着假面。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剧烈的疼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必须先保护好自己。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假装继续整理药材,动作却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感知力提升到极致,搜寻着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或目光。
那个男子没有再出现。
但他留下的阴影,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万碧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他现在没有动手,要么是时机未到,要么是此地不便,要么……他的目的并非直接取她性命。
她还有时间。
失忆是她的弱点,但或许……也能成为她的保护色。
既然他不点破,那她便也装作完全不认识他。
她要继续扮演好这个医馆学徒的角色,融入这凡尘俗世,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同时……必须更快地想办法恢复实力,恢复记忆!
每一次运转魔元,每一次尝试回忆,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头痛和空茫的挫折感。但此刻,那股无形的压力化作了最强的动力。
她必须知道他是谁。
必须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必须拥有足以自保、乃至复仇的力量。
她收拾好药材,端起箩筐,转身走回医馆内间。背影单薄却挺直,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较平日更加苍白的脸色,泄露了那平静表面下,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一场无声的、信息极度不对称的博弈,已然拉开序幕。
傍晚,医馆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徒留满室清苦的药香。万碧瑶(或许此刻她更愿意被称作“阿碧”,这是她在医馆用的名字)正低头默默擦拭着捣药的铜臼,动作仔细,却难掩一丝心神不宁。那英挺男子讥诮的眼神和无声的唇语,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坐堂的孙老大夫沏了壶浓茶,呷了一口,浑浊却睿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阿碧丫头。”
万碧瑶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迅速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点怯生生的乖巧笑容:“师傅,您叫我?”
孙大夫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忙了一天了,歇会儿。”
“欸。”她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老大夫又慢悠悠喝了口茶,像是闲聊般开口:“下午……我看你在外头晒药,像是被什么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身子不舒服?”他目光看似随意,却透着洞悉世情的敏锐。
万碧瑶的心猛地一跳。师傅看见了?他看到了多少?
她指尖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后怕:“没……没什么大事,师傅。就是……就是好像看到一个长得有点凶的人,一直盯着我看,眼神……怪吓人的。”她刻意模糊了重点,只强调对方的“凶”和自己的“怕”。
“哦?”孙大夫花白的眉毛动了动,“长得什么样?可是镇上的熟面孔?”他看似关心徒弟受了惊吓,实则是在打探信息。
万碧瑶努力回忆着那男子的容貌,斟酌着词句:“不……不像镇上的人。穿着很好的料子,长得……倒是挺周正的,就是眼神太冷了……”她顿了顿,像是心有余悸,小声补充,“他好像……还对我做了几个口型,但我没看懂……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她巧妙地将“认不认识”的问题,引导向“对方可能是个行为古怪的陌生人”,并将自己完全置于一个被动、无辜且茫然的位置上。
孙大夫沉吟片刻,缓缓道:“镇子近来外来人是多了些……兵荒马乱的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一个姑娘家,模样又生得好,独自在外,难免惹眼。”他叹了口气,像是长辈的谆谆教导,“往后尽量待在馆里,少去人杂的地方。若再遇上那种不明不白盯着你的人,莫要理会,立刻躲开,回来告诉师傅。”
“嗯,我知道了,谢谢师傅关心。”万碧瑶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看来师傅并未察觉更多异常,只当是地痞流氓或登徒子之流。
然而,孙大夫放下茶杯,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阿碧啊,你来馆里也有些时日了。老夫瞧你,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姑娘,手脚麻利,识文断字,还认得些……不常见的草药。遇事也稳当,就是心思似乎重了些。”
万碧瑶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老大夫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这世上啊,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老是搁在心里头,压着自己,伤身子。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像是意有所指,又像只是老人家的寻常感慨。
万碧瑶听得心中凛然,不确定师傅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在单纯开导她。她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师傅开导,我……我会试着不去乱想的。”
孙大夫看着她这副模样,终是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好了,去把后院晾的当归收进来吧,夜里怕有露水。”
“是,师傅。”万碧瑶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后院。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孙老大夫缓缓捋着胡须,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常年捣药而略显粗糙的手指,又抬眼望了望窗外逐渐沉下的夜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丫头,身上的秘密恐怕不小。今日门外那人,气度绝非寻常纨绔或歹人,那隔空投来的目光,连他这老骨头都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压力。
这小小的医馆,怕是也要不太平了。
而逃到后院的万碧瑶,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敢让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与师傅这番看似平常的对话,竟比她面对满殿骸骨时还要耗费心神。
每一句回答,都要在心底反复权衡,既要掩饰真相,又要符合她如今失忆孤女的人设,不能露出丝毫马脚。
那个男人……他到底是谁?他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她这短暂的安宁,即将结束?
她抬头望向凡间清澈的星空,只觉得那每一颗星辰,都仿佛一只只冷漠窥视的眼睛。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棂,洒在简陋的床榻前。
万碧瑶睁着眼,毫无睡意。白日的惊悸、师傅关切却隐含深意的话语,如同两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那个陌生男子讥诮的眼神,如同梦魇,反复切割着她敏感的神经。
“他认识我……他知道一切……”
他找到这里了……他会不会对师傅不利?”“师傅那么好……收留我,给我饭吃……我不能连累他……”
“我是个祸害……父王因我而死,宗门因我而覆……现在又要给这唯一的安身之所带来灾祸吗?”
内心挣扎如同沸水,煎熬着她的五脏六腑。那份深植于骨的善良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留下,哪怕只是一丝可能的风险,她都不愿加诸于这位给予她温暖的老人身上。重情重义的性格,让她此刻的选择充满了痛苦与决绝。
她不能走吗?天地茫茫,她又能去往何处?凡间虽大,似乎已无她立锥之地。
可是,留下?
万一……万一那人再来?万一他背后的势力寻来?师傅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老者,如何能抵挡?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微弱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她苍白却决绝的脸庞。
她找出医馆里记账用的粗糙纸张和毛笔,研墨,蘸笔。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写起。最终,她落笔,字迹因为急促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凌乱,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师傅尊前:”
“阿碧叩首。”
“不肖徒阿碧,身负旧事,仇怨缠身,实乃不祥之人。近日惊觉已有仇家寻至左近,恐累及师傅与医馆清静安宁。”
“师傅救命收留之恩,阿碧铭感五内,永世不忘。此番不辞而别,实非得已,绝非忘恩负义,唯恐歹人凶戾,伤及无辜。万望师傅恕罪。”
“师傅年事已高,务必保重身体,勿以阿碧为念。药材我已分拣妥当,明日晾晒之需,皆置于东厢第三格橱中。”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愿师傅身体康泰,一世平安。”
“ 不肖徒 阿碧 绝笔”
写到最后“绝笔”二字,一滴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迅速抬手擦去,仿佛这样就能擦掉所有的软弱和不舍。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压在墨盒之下,确保师傅明日一早便能看见。
然后,她环顾这间住了不久却给了她难得安宁的小屋,眼中满是眷恋与痛楚。最终,她咬紧牙关,拿起那个小小的、仅有的包袱(里面只有那身换洗的粗布衣和父亲留下的玄戒、魔玉、铃铛),吹熄油灯。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像一缕轻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单薄而孤独,很快便消失在镇外荒凉的小径尽头。
她又一次,将自己放逐于茫茫天地间。只为不让自己身上的“不祥”,沾染那份难得的温暖。
医馆内,孙老大夫的房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翌日清晨,孙老大夫如往常一般早起,推开房门,便觉院中过分安静。平日里,那个勤快的小丫头早已起身,或在洒扫庭院,或在准备晨间的药草。
他踱步至药堂,一眼便看到了砚台下压着的那张信纸。
老人拿起信,就着窗外透进的晨光,逐字看去。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为恍然,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深深怜惜与了然的沉静。
信纸上的字迹虽尽力工整,却难掩落笔时的仓促与挣扎,尤其那“绝笔”二字旁,一点模糊的水渍犹在。
“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老人口中溢出,在寂静的药堂里缓缓荡开。他早已料到这丫头非是池中之物,身上背着天大的事,却不想她如此决绝,如此……傻。
“傻孩子啊……”他低声喃喃,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页,“老夫活了大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是那般怕事之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万碧瑶昨夜离开的方向,目光似乎能穿透重重屋舍,看到那消失在夜色里的单薄身影。
“身负旧事,仇怨缠身……不祥之人……”老人重复着信中的字眼,缓缓摇头,眼中并无半分畏惧或嫌弃,只有洞悉世情后的宽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般年纪,该是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时候,究竟背负了何等重担,才让你说出这等话语……”
他想起了她刚来时,那双清澈却总带着惊惶不安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想起了她学习辨认药材时那股异乎寻常的专注和聪慧;想起了她偷偷省下口粮接济穷苦病人时,那小心翼翼又真心实意的模样。
这样一个心地纯善、至情至性的孩子,怎么会是“祸害”?
“怕连累我这老头子么……”孙大夫苦笑一下,心里却是一片暖融与酸涩交织。这丫头,自己都那般境地了,心里惦记的,却是别人的安危。甚至连离开前,还将药材分拣得妥妥当当,记得提醒他晾晒的位置。
这份细致与善良,在如今这世道,何其珍贵。
他沉默地在堂中坐了许久,将那封信仔细地、一遍遍地看了又看,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好,并未如寻常废纸般丢弃,而是郑重地放入怀中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只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深藏的牵挂与决断。
他像往常一样打开医馆的大门,迎接晨光与可能到来的病人。
一切如旧。
只是偶尔,在闲暇无人时,他会不自觉地望向镇外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心中默念:
“丫头,无论你去往何方,无论你背负着什么……望你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若这凡间尘世待你太苛,记得……这里总还有一碗粗茶,能为你暂挡风寒。”
他救不了她的过去,也未必能护佑她的未来。但他守在这方小小的医馆里,便是这茫茫人海中,一盏曾为她亮过、也愿一直为她亮着的、微不足道却始终温暖的灯。
这或许,是一个凡人师父,所能给予的,最深沉也最无力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