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贰壹——荣光将逝
贞观二十三年,长安的春雪未融,宫闱深处却已是药香缭绕。
李世民因劳心过度,终于卧病。昔日铁血征战、马上夺天下的雄主,如今形容清瘦,双鬓染白,却仍强撑着阅览奏疏。群臣日夜进宫,面上讳言,心中却皆怀忧惧。
当夜,御帐灯火通明。皇帝遣左右退下,只留近侍。微启双唇,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
「宣苏文通。」
⋯⋯
苏文通匆匆入内。见到榻上的李世民,他一时心口紧缩。那曾经意气风发、眼含星河的天策上将,如今静卧于锦枕,气息沉重,唯有双眸仍炯炯。
「文通……」李世民凝望着他,目光中透出复杂,「你与朕……有多少年了?」
文通躬身答道:「自陛下南征北讨时,臣便随侍至今。」
「是啊……」李世民的声音中带着叹息,「从玄武门到今日,二十余载,满朝文武多已白首,唯独你——眉目未改,鬓发未霜,彷佛时光于你无迹可留。文通,你……究竟是何人?」
帐中一片静寂。烛火摇曳,影子在帷幕间斑驳起伏。
苏文通沉默片刻,低声道:「臣非仙,亦非鬼,只是肩负一分责任……一分未竟之道。世人谓之文脉,或可说,是随着华夏而生、与文明同存。」
李世民屏息凝视,眼底闪过一抹惊疑,却未追问。
他忽低低笑了一声:「非常人也……朕果未看错。」
沉默中,帝王目光渐深,声音也逐渐低沉:
「若真如你所言,你既承载大道,那么……可曾见朕治世之功?可曾见其过?」
苏文通躬身,答道:「臣所见,皆将铭心。」
李世民轻轻闭眼,呼吸急促片刻后,缓缓道:「那便坐下,与朕谈一谈吧……谈朕的一生,谈朕的治,谈朕的错。」
灯火静静燃着,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映在帷幕之上。外头夜色沉沉,似为这场谈话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