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贰拾——盛世阴影
自拜占庭使者来朝之后,长安的气氛似乎变得不同了。
太极宫内,珍奇异宝接连进贡,琉璃、琥珀、名马、香料,几乎日日可见。群臣多以此为盛世之征,赞颂天可汗威名远播。唯有苏文通心中愈发沉重。他察觉,李世民对外邦之事倾注心力,却渐少召见自己议政。
昔日每逢朝会,文通多在御座之前侃侃而谈,与魏征、房玄龄同论天下大势。然如今,皇帝多与外邦使臣畅谈,或令他人草拟书信,唯独将苏文通搁置一旁。
一日退朝后,文通行至宫门外,魏征缓步赶上,低声道:
「文通,陛下近来心思大盛于四夷,而你言语直白,恐触帝心。为臣者,当慎言啊。」
苏文通苦笑一声,望着高耸宫阙,道:
「我知。只是我见此举或为浮华之盛,不似长久之计。魏公,你曾以直谏闻名,为何反而劝我沉默?」
魏征叹道:
「我直谏,是在君王愿听之时。若君王不欲听,强谏反致疏远。与其逆鳞,不若静候时机。」
文通心头微颤,却无言以对。
⋯⋯
数月后,大唐遣使团远赴西域,往来不绝。李世民为彰显盛世,命工部于长安修筑接待馆舍,耗费甚巨。朝臣中虽有人进谏,皆被斥为小器。文通再三犹豫,终究沉默。
夜里,他独坐灯下,案头摊开一卷《诗经》。他低声吟诵: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出自《诗经·大雅·荡》。」
声音回荡在静室,隐隐激起一股异样的灵力,却又迅速隐没。文通心中一震,似有所觉,却无法捕捉。
⋯⋯
同时,李世民的身影逐渐显露疲态。往昔金戈铁马的天策上将,已至鬓发渐白之年。虽仍神采飞扬,却时常在宴后默然咳嗽,或于夜深无人时长叹不语。
苏文通远远望着,心中既忧且痛。
他明白,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正在走向晚年。自己则一如过往,岁月未曾在自己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而在盛世之下,已隐约浮现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