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拾玖——万国来朝

贞观二十年，天下太平，四方来朝。太极宫内，钟鼓齐鸣，百官衣冠整肃而立。殿门缓开，异域使者自远方而来，正是传说中的「大秦国」——拜占庭帝国所遣。

众人皆惊，此国远隔万里，却能溯丝路而至，其诚意之重，昭然若揭。使者献上珍宝：琉璃晶莹如水、金线织锦辉煌耀目，还有一幅以精妙笔触绘制的西方地图。满殿文武无不屏息，彷佛眼界在一瞬间被开拓至遥远的天际。

李世民目光灿若星火，亲自下殿，伸手接过地图，朗声笑道：「华夏与大秦，虽隔万里，然同承天命。今日相会，诚如两龙交首，天下可知。」声震四座，满殿群臣齐声颂「天可汗」。

酒宴随后而设，殿内歌舞升平，异域乐音与中原鼓瑟交融，气氛空前热烈。李世民举杯向使者与群臣，眉宇之间满是志得意满之色。他感觉自己的雄图，已然超越汉武，将大唐之名传至万里之外。

然而，在一片欢呼与附和声里，苏文通静静端坐，眉头深锁。他望着那些异国珍宝，心中却浮起一丝阴影。他想到的并非大唐名声远播，而是背后可能引来的消耗与隐患。天下虽盛，但盛极易衰。外邦称臣，不过是表里之词，若将精力投注于远交而轻视内政，则根本将动摇。

当众人赞颂不绝之际，苏文通终于出声，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陛下，四夷来朝，确是盛举。然而臣以为，国之根本不在外，而在内。大唐方居盛世，根基犹需巩固。」

「远交诚为好事，但若过度依恃，将成浮华。百姓尚有疾苦，边疆仍有隐患，若此刻心存恃外之意，恐将为后忧。」

殿内的乐声一瞬凝滞，酒宴的欢笑彷佛被抽走了一层。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附和。李世民放下酒杯，望着苏文通，眼神里既有深思，又带着一抹不悦。他素知苏文通直言不讳，但在这等盛会之中，他的话无异于一盆冷水泼下。

「文卿，」李世民语气沉着，带着君王威严，「朕知你心怀天下，常思国之长远。但此乃大唐显威于世的良机，若只见忧患，未免过于拘泥。当治国者，既要安内，亦须扬威于外。」

苏文通低首，却依旧沈声答道：「臣谨记。然国如大厦，须根基稳固方能久存。外之声势，终归浮于表。臣之愚见，愿陛下慎思。」

李世民的目光凝在他身上许久，终于一笑，举杯转向众臣，将话题引回宴乐之中。表面看似风平浪静，但自此之后，朝堂上有关外交与远交之事，李世民多与其他大臣商议，鲜少再询问苏文通的意见。

苏文通心中知晓，这不过是帝王心性的流转。他仍在朝堂上尽责，仍在百姓间推行文道，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李世民政治决断中的份量，正悄然减轻。

他立于长安城头，远望无际的西方天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盛世已至巅峰，下一步，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