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清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门外的男人踉跄着走进来,月光在他脸上晃了晃。他的左臂几乎垂到腰间,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泥地上洇出点点暗红。
"姐夫?"她又喊了一声。
男人抬起头。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是沈家三老爷沈仲文。当年父亲被贬出京时,只有他站出来为沈家说话。
柳如烟已经把匕首收了起来。她盯着沈仲文的手臂:"断了两根骨头。"
谢沉舟靠着门框喘息:"你还能走?"
"当然。"沈仲文扯下外袍,露出胳膊上的伤。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肉,白生生的茬口露在外面。他咬紧牙关,一把将骨头掰正。
沈清澜倒抽一口冷气。她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闻到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残留的酒气。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问。
沈仲文抹了把脸上的血:"你们留下的脚印。太子的人追得太紧,我甩不开。"
谢沉舟突然按住伤口:"你来做什么?"
沈仲文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沈家老宅的地图。你姐姐临死前给我的。她说..."他顿了顿,"要是有天真相曝光,就把它交给你。"
沈清澜接过油纸包。她的手在发抖。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握着她的手教写字。那时姐姐的手比现在还要凉。
"里面有什么?"柳如烟问。
"不知道。"沈仲文摇头,"但我猜,和你手腕上的朱砂痣有关。"
沈清澜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颗朱砂痣从小就跟着她,像块胎记。姐姐临终前说过,这是找到真相的关键。
谢沉舟突然笑了:"所以沈家不是书香门第,而是前朝余孽?"
沈仲文的脸色变了:"谁告诉你的?"
"不需要谁告诉我。"谢沉舟的声音沙哑,"当年送解药的那个姑娘,穿的是沈家绣样。但她手腕上也有颗朱砂痣。"
沈清澜的手一颤。她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总是早出晚归,为什么身上总有药香。
"所以..."她喃喃道,"姐姐也不是沈家亲生的?"
沈仲文沉默了一会儿:"她母亲是前朝公主。沈家收养她,是为了掩人耳目。"
柳如烟突然冷笑:"原来如此。难怪太子要让她替嫁。"
沈清澜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宇文拓从未见过她,却让她代替姐姐成为将军夫人。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你呢?"她问沈仲文,"你也是..."
"我是沈家亲生的。"沈仲文苦笑,"但我知道得太多。当年父亲被贬,是因为他发现了太子的秘密。"
谢沉舟突然抓住他的衣领:"什么秘密?"
"不能说。"沈仲文摇头,"说了你们活不过明天。"
外面传来犬吠。谢沉舟立刻握住刀柄。沈清澜听见远处有马蹄声,混着树叶沙沙作响。
"得走了。"柳如烟背起少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仲文拦住他们:"等等。"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这是续命散。柳姑娘需要。"
柳如烟接过瓶子,脸色微变:"浮云楼的秘药?"
"我认识柳楼主。"沈仲文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是谁。"
柳如烟的手一紧。沈清澜看见她指节泛白。
"别紧张。"沈仲文笑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太子的身世,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谢沉舟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什么意思?"
"当年宫里死了个宫女。"沈仲文缓缓道,"她生了个孩子,被太子抱走了。"
沈清澜感觉一阵晕眩。她想起谢沉舟说过的话——他母亲就是那个宫女。
"所以..."她声音发抖,"太子不是..."
"嘘。"沈仲文竖起手指,"有些话别说出口。"
外面的马蹄声更近了。沈清澜听见有人在喊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走吧。"沈仲文推了她一把,"记住,真相不在你想象的地方。"
沈清澜转身要走,却被谢沉舟拉住:"等等。"
谢沉舟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那是沈清澜给他的定情信物。
"拿着。"他说,"保命用。"
沈清澜看着他苍白的脸。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绷带。
"你跟我一起走。"她说。
"不行。"谢沉舟摇头,"我得引开追兵。"
"别傻了!"她抓住他的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撞门声。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头的声响。
"快走!"沈仲文大喊。
沈清澜咬咬牙,抱起妹妹冲向后窗。柳如烟跟在后面,动作比她还快。
她们刚翻过院墙,就听见前面传来打斗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夹杂着谢沉舟压抑的闷哼。
沈清澜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柳如烟立刻扶住她:"别回头。"
"可他..."她的声音哽咽。
"他能活下来。"柳如烟咬牙,"但你现在要是被抓,一切都完了。"
她们在树林里狂奔。沈清澜怀里的人越来越重,汗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
天快亮时,她们终于找到一处废弃的磨坊。柳如烟把门关上,立刻开始检查少女的伤势。
"她烧得很厉害。"柳如烟皱眉,"需要退烧药。"
沈清澜看着妹妹苍白的脸:"我记得这附近有个老郎中..."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熄灭火折子。
马蹄声经过,渐渐远去。
"我去找药。"沈清澜说。
"你疯了?"柳如烟抓住她,"现在外面全是追兵。"
"正因为这样。"沈清澜轻轻掰开她的手,"他们不会想到我会主动出门。"
她刚要推门,门却自己开了。
谢沉舟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他的左臂几乎断了,刀口深可见骨。
"就知道你会在这儿。"他靠着门框喘息,"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
沈清澜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
"运气好。"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趁乱跑了。"
柳如烟已经准备好针线。她示意沈清澜帮忙按住谢沉舟。
"忍着点。"她说。
谢沉舟只是点头。当针戳进伤口时,他的手掐进掌心,指节发白。
沈清澜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突然想起姐姐临终前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你以为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她问自己:谢沉舟是敌人,还是可以依靠的人?
门外传来犬吠。谢沉舟立刻握住刀柄。
"我去看看。"沈清澜轻声说。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晨雾中,几个黑影正在靠近。
"来了。"她转身说。
柳如烟立刻吹灭油灯。黑暗中,她将匕首塞进沈清澜手里。
"保护好她。"她指指昏迷的少女。
谢沉舟想站起来,却摇晃了一下。沈清澜伸手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
"你发烧了。"她说。
"不重要。"他喘着气,"听着,如果我拖累你..."
"别说这种话。"她打断他,"你救过我很多次。"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沈清澜握紧匕首,心跳声大得震耳。
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黑影扑进来,却被谢沉舟一刀砍翻。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其他人都冲了进来。沈清澜挥动匕首,划过一个人的手臂。那人惨叫着后退。
柳如烟已经背着少女从后窗逃走。沈清澜正要跟上,却被一个壮汉抓住肩膀。
她本能地转身,匕首刺进对方大腿。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更大。
谢沉舟扑过来,用断臂撞向那人下巴。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快走!"谢沉舟喊。
沈清澜终于挣脱,跳窗而出。她看见柳如烟在前面不远处,正抱着少女狂奔。
追兵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
天完全亮了。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怀里是昏迷的妹妹,身边是昏迷的谢沉舟。
她看着他们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姐姐。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姐姐,那个把她送进将军府的姐姐。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人夺走她在意的人。
远处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未完待续\]沈清澜用衣角擦掉匕首上的血。谢沉舟的呼吸烫在她颈侧,像是要烧起来。
柳如烟掀开少女的衣襟:"伤口化脓了。"
"老郎中家在北边三里地。"沈清澜把匕首藏进袖子,"我认得路。"
谢沉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等。"他从靴底抠出块碎银,"买药时用这个。"
他的手掌冰凉潮湿。沈清澜看见他指节上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门外传来乌鸦叫。柳如烟立刻熄灭火折子。
"我去。"她低声说,"你守着他们。"
沈清澜摇头:"你背上还带着箭伤。"
两人对视片刻,柳如烟先移开目光。她解开外袍扔给沈清澜:"换上这个。上面沾过狗血,追兵的猎犬闻不出来。"
沈清澜摸着粗麻布料上的腥气。想起姐姐出嫁那天,也是这样的粗布盖头。
她推开磨坊的门。晨露打湿了鞋面,像踩着一地的血。
镇口药铺亮着灯。掌柜的正在扫地,扫帚划拉声刺得人耳朵疼。
"抓两钱黄连。"沈清澜压低声音,"再要副退烧的方子。"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抓药。架子上的药材泛着苦味,混着柜台上的陈年油垢。
铜钱放在柜台上叮当作响。沈清澜转身时撞到个包袱,掉出来半截红绳。
掌柜的突然按住她肩膀。枯瘦的手劲奇大。
"姑娘。"他凑近了说,"这药我给您添点东西。"手指在黄连堆里划了道痕。
沈清澜后背发凉。她接过药包时,瞥见掌柜袖口露出的青色刺青——和昨晚追兵的一模一样。
她慢慢往后退。脚跟碰到门槛时,巷子尽头传来马蹄声。
药铺后窗炸开一道火光。掌柜的捂着眼睛惨叫。
沈清澜转身就跑。怀里的药包散开几片枯叶,混着灰烬往脸上扑。
马蹄声追了上来。她拐进小巷,却被堵在死胡同里。
黑衣人下马逼近。刀刃映出她发白的脸。
突然一声闷响。那人脑袋开花,倒下去时手里还攥着滴血的刀。
谢沉舟靠在墙角喘气。染血的铁尺还在冒热气。
"不是让你..."沈清澜咬牙。
"放心不下。"他咳嗽两声,吐出带血的痰,"走。"
他们刚拐回磨坊,就看见柳如烟蹲在门口。她手里拎着半截断箭,箭尾还沾着血珠。
"有人来过。"她低声说,"但没找到地方。"
沈清澜冲进屋里。少女还在昏迷,脸色比刚才更差。
她开始煎药。火苗舔着锅底,药香混着血腥味在鼻腔里搅。
谢沉舟突然按住她的手:"别睡。"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太子府地窖里,我见过那个宫女的尸骨。"
沈清澜的手一抖。药勺碰在锅边发出脆响。
"她手上戴着和你一样的朱砂痣。"他继续说,"但不是胎记,是毒针留下的痕迹。"
窗外又飘来乌鸦叫。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