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神庙的火堆噼啪作响。沈清澜的手指还在颤抖,她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灰烬。少女的呼吸微弱,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阴影。
谢沉舟突然闷哼一声,扶着墙滑坐在地。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浸透了绷带。
"别动。"沈清澜转身要给他换药,却被他抓住手腕。
"先管你妹妹。"他的声音沙哑,"她比我们更需要药。"
沈清澜抬头看他。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那些伤疤,还有眼底的血丝。
"她活下来了。"她轻声说,"多亏你及时出现。"
谢沉舟松开手:"太子放你走,是因为怕你知道什么?"
外面传来乌鸦的叫声。沈清澜想起昨夜太子抚摸自己脸颊时的温度,那感觉像块烧红的铁。
"也许..."她一边给妹妹换药一边说,"他怕我找到姐姐真正的死因。"
谢沉舟忽然抓住她的手:"当年送解药的那个姑娘...穿的是沈家绣样。"
沈清澜的手顿了顿。她想起姐姐临终前说的话,想起太子看她的眼神。
"所以呢?"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谢沉舟的手收紧,"你姐不是沈家亲生的,对吗?"
柳如烟突然冷笑:"你们两个,到现在还想着查这个?"
沈清澜转头看她:"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柳如烟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姐要替嫁?为什么沈家要把你当棋子?"
谢沉舟猛地站起,却因失血过多晃了晃。沈清澜伸手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
"告诉我。"沈清澜盯着柳如烟的眼睛,"姐姐到底是谁?"
柳如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等平静下来,她看着昏迷的少女:"她妹妹还活着,这件事本身不就说明了很多吗?"
沈清澜的手指陷入谢沉舟手臂。她想起小时候,那个总爱躲在屏风后的女孩。每次父亲发火,她都会跑来躲在自己身后。
"那时..."她喃喃道,"他们说她病死了。"
"因为有人想让她'病死'。"柳如烟的声音很冷,"就像他们想让沈清妍'病死'一样。"
谢沉舟突然按住伤口:"当年我娘中毒,是你姐送来的解药。"
沈清澜愣住。她想起姐姐总是早出晚归,想起她身上的药香。
"解药里有味药引,只有青州才有。"谢沉舟的声音发涩,"后来我娘还是死了。毒是宫里下的。"
沈清澜的手慢慢攥紧:"你是怀疑..."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停在庙门外。
"快!"柳如烟低声说,"从后门走。"
谢沉舟却走向前门。他拔出刀,站在门边等待。
"你疯了?"沈清澜拽住他,"你这样出去是找死!"
"让他们以为我们都走了。"他的声音很轻,"给你们争取时间。"
沈清澜的心猛地揪紧。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他在雪地里流血也要护她周全。
"不行。"她摇头,"你要和我们一起走。"
谢沉舟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记得吗?"他说,"你说过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我像个人。"
沈清澜的眼眶突然发热。
"我姐夫。"她说,"他说过只要我活着,沈家就还有希望。"
谢沉舟伸手抚过她的脸:"那你现在相信了吗?"
门外传来推门声。谢沉舟猛地转身,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快走!"他对沈清澜喊。
沈清澜却抓起妹妹,冲向后门。柳如烟跟在后面,动作比她还快。
她们刚翻过院墙,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夹杂着谢沉舟压抑的闷哼。
沈清澜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柳如烟立刻扶住她:"别回头。"
"可他..."
"他能活下来。"柳如烟咬牙,"但你现在要是被抓,一切都完了。"
她们在树林里狂奔。沈清澜怀里的人越来越重,汗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
天快亮时,她们终于找到一处废弃的磨坊。柳如烟把门关上,立刻开始检查少女的伤势。
"她烧得很厉害。"柳如烟皱眉,"需要退烧药。"
沈清澜看着妹妹苍白的脸:"我记得这附近有个老郎中..."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马蹄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熄灭火折子。
马蹄声经过,渐渐远去。
"我去找药。"沈清澜说。
"你疯了?"柳如烟抓住她,"现在外面全是追兵。"
"正因为这样。"沈清澜轻轻掰开她的手,"他们不会想到我会主动出门。"
她刚要推门,门却自己开了。
谢沉舟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他的左臂几乎断了,刀口深可见骨。
"就知道你会在这儿。"他靠着门框喘息,"这么久了,一点都没变。"
沈清澜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
"运气好。"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趁乱跑了。"
柳如烟已经准备好针线。她示意沈清澜帮忙按住谢沉舟。
"忍着点。"她说。
谢沉舟只是点头。当针戳进伤口时,他的手掐进掌心,指节发白。
沈清澜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突然想起姐姐临终前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你以为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她问自己:谢沉舟是敌人,还是可以依靠的人?
门外传来犬吠。谢沉舟立刻握住刀柄。
"我去看看。"沈清澜轻声说。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晨雾中,几个黑影正在靠近。
"来了。"她转身说。
柳如烟立刻吹灭油灯。黑暗中,她将匕首塞进沈清澜手里。
"保护好她。"她指指昏迷的少女。
谢沉舟想站起来,却摇晃了一下。沈清澜伸手扶住他,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
"你发烧了。"她说。
"不重要。"他喘着气,"听着,如果我拖累你..."
"别说这种话。"她打断他,"你救过我很多次。"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沈清澜握紧匕首,心跳声大得震耳。
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黑影扑进来,却被谢沉舟一刀砍翻。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其他人都冲了进来。沈清澜挥动匕首,划过一个人的手臂。那人惨叫着后退。
柳如烟已经背着少女从后窗逃走。沈清澜正要跟上,却被一个壮汉抓住肩膀。
她本能地转身,匕首刺进对方大腿。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更大。
谢沉舟扑过来,用断臂撞向那人下巴。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快走!"谢沉舟喊。
沈清澜终于挣脱,跳窗而出。她看见柳如烟在前面不远处,正抱着少女狂奔。
追兵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
天完全亮了。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怀里是昏迷的妹妹,身边是昏迷的谢沉舟。
她看着他们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姐姐。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姐姐,那个把她送进将军府的姐姐。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人夺走她在意的人。
远处传来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未完待续\]沈清澜的指甲掐进掌心。晨露沾湿了她的衣襟,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她听见谢沉舟粗重的呼吸声,混着妹妹微弱的喘息。
柳如烟从包袱里翻出半块烙饼,掰成小块放进少女嘴里。女孩喉咙动了动,吞咽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撑不住多久。"柳如烟说,"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谢沉舟突然抓住沈清澜的手腕:"你去哪?"
"找药。"她掰开他的手指,"再这样烧下去,她会死。"
"我陪你。"他挣扎着要起身,伤口又渗出血来。
沈清澜按住他:"你这样出去是累赘。"
这话太狠,她立刻后悔了。但谢沉舟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染黄的牙。
太阳升起来时,沈清澜摸到了镇上。她裹紧斗篷,把脸藏在兜帽里。街角飘来油条的香味,让她胃里一阵抽搐。
老郎中的铺子还关着门。她绕到后窗,轻轻叩响窗棂。屋里传来咳嗽声,接着是木屐拖地的声响。
门缝刚开一条缝,她就闪身进去。药柜后的老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药杵掉在地上。
"救人的。"她掏出最后几枚铜钱,"求您给些退烧药。"
老人弯腰捡药杵时,她看见墙角堆着几件官服。袖口金线绣着云纹——是宫里的制式。
"这药..."老人抓了几味药,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沈清澜攥紧药包:"什么意思?"
"昨天夜里,太子府死了两个侍卫。"老人的手在发抖,"听说是为了追一个姑娘..."
她转身冲出门。身后传来老人的喊声,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回到磨坊时,天还没黑。谢沉舟靠在墙边,手里握着把短刀。柳如烟正在给他换药,纱布揭开时带出一股腥气。
"给你带了新药。"沈清澜把药包放在地上,"太子的人追来了。"
谢沉舟的手指蜷了蜷:"多少人?"
"不知道。"她蹲下身捣药,"但我看见了宫里的人。"
柳如烟突然停下动作:"宫里?你确定?"
"亲眼所见。"沈清澜把药汁倒进陶碗,"他们在找我们。"
谢沉舟忽然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猜什么?"柳如烟警觉地问。
"当年的毒,是太子下的。"他的声音很轻,"现在他怕事情败露。"
沈清澜的手一抖,药汁洒在衣襟上。她想起姐姐临终前说的话,想起太子抚摸她脸颊时的温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如烟问。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谢沉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慢慢抽出短刀,朝门口挪去。沈清澜抱紧妹妹,感觉她滚烫的额头贴着自己脖子。
门板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月光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银线。
谢沉舟突然暴起,刀刃抵住来人的咽喉。对方没挣扎,只是轻声说:"是我。"
沈清澜认出了那个声音。
"姐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浑身是血,左臂耷拉着。他踉跄着走进来,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