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河水裹着碎冰从岩缝间渗出,沈清澜将最后一块干柴塞进火堆。谢沉舟背靠石壁沉睡,左肩的箭伤已经包扎妥当,只是呼吸仍显急促。
她摸了摸藏在衣领里的碎玉,指尖划过边缘的锯齿。三年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蜷缩在山洞里,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那时有个少年用外袍裹住她发抖的身体,往她手里塞了个温热的烤红薯。
"你跟宇文拓说了什么?"
谢沉舟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沈清澜手一抖。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盯着她手指上的血渍。
"什么什么?"她将手藏到身后。
"昨晚上官道边那队骑兵,"谢沉舟撑起身子,伤口渗出血珠,"你们说话时,宇文拓的表情变了。"
沈清澜低头拨弄火堆:"他说我姐姐不是病死的。"
火星噼啪爆开,照亮谢沉舟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是真的吗?"她盯着他瞳孔里的火光,"还是又一个局?"
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远处传来乌鸦叫声,和记忆中的那个雪夜重叠。
"当年中秋宫宴..."谢沉舟忽然开口,"你父亲发现有人在太子膳食里下毒。他替换了玉佩,却被..."
话音戛然而止。洞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混着积雪被踩实的声响。
沈清澜猛地起身,谢沉舟已将匕首塞进她手中。他扯下外袍罩在她身上,血腥气混着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往深处走。"他低声道,"等天亮..."
话未说完,洞口的积雪突然塌陷。几个黑衣人举着火把涌入,刀刃反射的寒光映在石壁上。
"找到活的重赏千金!"为首之人厉喝,"受伤的也别杀!"
沈清澜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冷的岩壁。谢沉舟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袖中暗器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等等!"她突然抓住他手腕。
黑衣人已经扑来。谢沉舟甩出三枚透骨钉,血珠溅在火堆里,腾起一股青烟。
沈清澜转身往岩洞深处奔逃,听见身后打斗声与闷哼此起彼伏。她跌跌撞撞跑过狭窄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个天然形成的石厅。
角落里有堆枯枝,她抄起火折子就点。火光乍现时,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从石缝中滑落。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清澜抓起羊皮纸塞进怀里,正要转身,却见谢沉舟踉跄着倒进来。他胸口插着半截断刃,鲜血正顺着银线纹路蜿蜒而下。
"快...走..."他想拔刀,手却抖得厉害。
沈清澜拽住他手臂:"扶着我!"
"别管我..."他咳出一口血,"去雁回山..."
话音未落,洞口又涌进几个黑衣人。沈清澜咬牙抽出谢沉舟腰间的短刀,刀柄还带着他的体温。
"让开!"她将羊皮纸咬在口中,反手握刀。
黑衣人围拢上来。最左侧那人刚要出手,突然瞪大双眼倒地。一支羽箭穿透咽喉,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更多箭矢破空而至。沈清澜趁乱拖着谢沉舟往侧洞逃去,身后传来厮杀声和马蹄踏雪的声响。
"这边!"黑暗中有熟悉的声音。
沈清澜认出是裴景行的声音,但脚下没停。直到听见宇文拓低沉的"拦住他们",她才意识到——这又是局。
谢沉舟突然挣扎起来:"别信他..."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擦过沈清澜耳际。她本能地护住怀中的羊皮纸,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坠落感袭来的刹那,谢沉舟将她推向岩壁凸起处。他自己重重撞上石柱,断刃更深地刺入体内。
"接着!"上方传来柳如烟的声音。
一条绳索垂下。沈清澜伸手去抓,却被谢沉舟攥住手腕。
"别..."他嘴唇发白,"这是...陷阱..."
沈清澜看着他瞳孔里映出的火光,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那时她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接过那个温热的烤红薯。
"抓紧!"柳如烟催促。
沈清澜咬牙攀上绳索。下方传来厮杀声,谢沉舟用身体挡住追兵,染血的手指在岩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黎明时分,沈清澜瘫坐在浮云楼密室里。柳如烟正在查看她手中的羊皮纸。
"这是前朝密库的另一张地图。"她指尖划过羊皮纸边缘的暗纹,"和你那半块玉佩一样,都是开启密库的钥匙。"
沈清澜盯着自己掌心的血渍:"他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他欠你姐姐的。"柳如烟将羊皮纸收起,"就像我一样。"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叔送药进来,后面跟着个佝偻的老者。
"这是将军府的老仆。"李叔道,"说是有要紧事。"
老者颤抖着掏出一封信:"这是夫人临终前托付给小人的..."
沈清澜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让她眼眶发热。姐姐的笔迹写着:若有一日你找到前朝玉佩,便去雁回山见那个人。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了。"柳如烟指着窗外。
晨雾中,一队骑兵正沿山道缓缓逼近。为首之人玄色长衫猎猎作响,腰间佩剑泛着冷光。
沈清澜将信纸揉成一团:"走后门。"
"等等。"柳如烟按住她手腕,"这次带上这个。"她递来一把短匕,刀柄上刻着浮云楼特有的暗纹。
沈清澜系好匕首,突然想起什么:"谢沉舟..."
"放心。"柳如烟嘴角微扬,"他还死不了。"
沈清澜转身走向后院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她摸了摸藏在衣领里的碎玉,想起谢沉舟最后那个眼神——就像三年前那个雪夜,少年将她推进山洞时的眼神。
\[未完待续\]沈清澜翻身上马,柳如烟塞给她的短匕硌得肋骨生疼。山道上的积雪被马蹄踩出暗红血痕,她勒紧缰绳往城西奔去。
"往这边!"李叔牵着另一匹马在巷口招手。
老仆人突然惨叫一声栽下马背。沈清澜回头时,一支弩箭擦过她耳际,钉进身后树干发出闷响。
"追兵分三路包抄!"柳如烟的声音混着马蹄声传来,"你先走,我去断后。"
沈清澜咬牙抽刀劈开横在路中的枯枝。前方城门近在咫尺,守卫却突然举起长枪。玄衣骑兵从街巷间涌出,将去路彻底封死。
"交出地图。"宇文拓策马上前,剑尖垂地溅起火星。
沈清澜扯动缰绳令马匹原地转圈:"你不是要杀我灭口?"
"形势变了。"他抬手示意后方收弓的士兵,"裴景行带兵包围了雁回山。"
远处传来号角声,城中各处升起狼烟。沈清澜看着宇文拓腰间的玉佩穗子晃动,想起姐姐临终前攥着她手腕的温度。
"让开。"她刀尖垂地,雪水顺着刃口滴落。
"沈姑娘。"宇文拓忽然换了个称呼,"令姐临终前托我带句话——别相信谢沉舟。"
话音未落,东街屋顶上跃下几道黑影。为首之人蒙面,袖中寒光一闪,直取宇文拓咽喉。
混乱中有人拽住沈清澜马缰。她挥刀砍去,却见对方露出半张脸——竟是将军府已死的老仆。
"跟我来!"男人低喝,脸上皱纹里嵌满血污。
宇文拓那边传来金铁相击之声。沈清澜猛夹马腹,跟着男人拐进小巷。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记忆中那个雪夜父亲倒下的声音一模一样。
男人推开一处院门,马匹刚踏入门槛便惊嘶起来。沈清澜翻身下马,看见院中石板上斑驳的暗红色痕迹。
"这是..."她握刀的手渗出冷汗。
"三年前你姐姐就死在这里。"男人扯下面具,露出与谢沉舟七分相似的面容,"我是谢沉舟的兄长。"
远处传来犬吠,男人突然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一支羽箭穿透他胸膛,箭尾犹在震颤。
沈清澜转身举刀格挡,弩箭接连钉入木门。她踹翻院中水缸,借着水流掩护滚到墙根。碎石子扎进掌心,血腥气混着雪水的清冽涌入口鼻。
箭雨突然停止。沈清澜抬头时,看见谢沉舟倚在墙头。他胸前绷带渗着血,手中弩机还冒着热气。
"为什么不逃?"她抹去嘴角泥沙。
谢沉舟咳出一口血沫:"我说过,这是陷阱。"
玄色长衫的主人终于现身。沈清澜看着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与记忆完全不符的容颜——那分明是已死多年的太子。
"当年中秋宫宴..."男人开口时,檐下冰棱簌簌坠落,"你父亲确实发现了毒药。但他不知道,那本该是我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