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清澜已经翻过船舷。她踩着水面上漂浮的枯枝,一步步走向官船。月光映着她裙摆上的血渍,在河面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

"沈小姐?"周文远眯起眼。

"漕运总督周大人。"沈清澜拱手,"您可知这船上有何物?"

"少来这套!"周文远挥手下令,"太子殿下有令......"

"前年冬,您在扬州私吞三十万石赈灾粮。"沈清澜打断他,"去年春,您与江南漕商勾结抬价牟利。今年七月..."她顿了顿,"您府上三姨太的弟弟,是不是在做私盐生意?"

周文远脸色骤变。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沈清澜往前半步,河水漫过她绣鞋,"太子许诺保你平安,但您信吗?他连亲妹妹都能毒杀。"

"放肆!"周文远怒喝,手中虎口却沁出汗珠。

沈清澜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您若执意动手,明日早朝,这枚前朝玉佩就会出现在御案之上。"她看着对方瞳孔收缩,"还有那些账本——您猜,是太子帮您说话快,还是大理寺查案快?"

对峙片刻,周文远突然抬手:"撤弩!调头!"

柳如烟站在船头,看着乌篷船擦着官船驶过。她转身看向沈清澜湿透的裙摆:"没想到你会用这招。"

"不是我。"沈清澜攥紧滴水的袖口,"是我姐姐教我的。"

夜色渐深,岸边芦苇丛沙沙作响。谢沉舟靠着船帮擦拭短刀,忽然听见沈清澜问:"你另一只手藏着什么?"

他僵住。

"从地道出来就开始捂着。"沈清澜逼近一步,"别告诉我又是伤。"

柳如烟突然按住剑柄。月光掠过谢沉舟指缝,半块碎玉的光泽若隐若现。

"这是..."沈清澜瞳孔骤缩。

"你姐姐留给我的。"谢沉舟终于开口,"她说,若有一日你找到前朝玉佩,就把这半块给你。"

沈清澜伸手去拿,却被他攥得更紧:"但今天我才知道,这玉佩是你父亲当年定情之物。"他盯着她眼底的震惊,"和宇文拓给你的那枚,本是一对。"

柳如烟突然笑出声:"有意思。"

沈清澜后退半步,船身晃动间撞上船舱木柱。她摸到腰间匕首,却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宇文拓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把玉佩放进她掌心:"这是军饷密库的钥匙,以后就是你的了。"

"为什么现在才说?"她声音发颤。

"因为直到昨天,我才确定你的那枚是完整的。"谢沉舟松开手,将碎玉放在她掌心,"你父亲当年被迫分开这对玉佩,一枚给了你母亲,一枚...送给了当今圣上。"

远处传来鸡鸣。柳如烟忽然抬头:"快到了。"

沈清澜顺着她目光望去,城墙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低头看着掌心两片残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枚玉佩真的能打开前朝密库...

"不对。"她猛然抬头,"既然太子知道玉佩在我这,为什么不..."

话音戛然而止。官道上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处,一队黑甲骑兵正疾驰而来。

"走水路。"谢沉舟拽起她手腕,"他们肯定封了东门。"

乌篷船拐进支流时,沈清澜看见了岸上的人影。晨雾中,那人玄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佩剑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宇文拓?"她脱口而出。

谢沉舟突然将她护在身后:"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们以为毁了浮云楼的密道,我就找不到她?"宇文拓声音很冷,"沈清澜,跟我回将军府。"

柳如烟轻笑一声:"看来太子没告诉你真相啊。"

宇文拓目光扫过沈清澜裙摆上的血迹,又落在她攥着的碎玉上,瞳孔猛地收缩:"你拿到了另一块?"

"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沈清澜往前半步,"我姐姐不是病死的,对不对?你是亲手给她下毒的人。"

宇文拓脸色骤变。

"别装了。"她声音发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还会像三年前那样,跪在地上求你解释?"她举起手中的玉佩,"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帮我打开前朝密库?"

宇文拓突然上前一步。沈清澜本能地后退,后背抵上船舱壁板。他右手悬在她头顶,却终究没有落下。

"澜儿..."他声音沙哑。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沈清澜咬牙,"从今往后,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

柳如烟突然抽出软剑:"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宇文拓没动。他盯着沈清澜颈侧那道淡粉色疤痕——是三年前她为他挡箭留下的。记忆突然翻涌:那夜她蜷在榻上咳血,怀里还抱着双生子的襁褓;她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去边疆;他说等打完仗就回来...

"让开!"沈清澜突然大喊。

宇文拓闭了闭眼。当再睁眼时,乌篷船已经顺流而下。他望着沈清澜被风吹乱的发丝,想起她十七岁那年初嫁将军府,也是这样倔强地仰着脸。

"将军..."副将欲言又止。

宇文拓翻身上马:"回府。"

乌篷船停在废弃码头。沈清澜踩着跳板上岸,谢沉舟突然抓住她手腕:"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她看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所以我需要更多筹码。"

柳如烟递来一个包袱:"这里面有换洗衣物,还有浮云楼在北境的眼线名单。"

沈清澜接过,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欠你姐姐的。"柳如烟转身要走,又停下,"记住,前朝密库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谢沉舟看着柳如烟消失在晨雾里,忽然说:"她没说实话。"

沈清澜正在拆散发髻上的金簪,闻言冷笑:"谁还会说实话?"她将碎玉放进木匣,"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位活着的前朝三皇子。"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半日,谢沉舟突然拉住她:"等等。"

前方岔路口躺着具尸体。沈清澜走近几步,看清那人身上的衣裳——是昨日在浮云楼见过的浮云楼弟子。

"是'断鸿'。"谢沉舟蹲下身,"他是负责传递消息的。"

尸体胸口插着一柄短匕,刀柄上刻着暗卫特有的纹路。沈清澜弯腰拔出匕首,突然发现尸体右手攥着半张纸条。

"找到了!"谢沉舟从尸衣夹层取出一封密信。

沈清澜展开信纸的手突然停住。她认出落款的印章——那是她父亲的私印,可三年前父亲失踪时,这枚印章明明留在将军府书房。

"不可能..."她喃喃道。

"什么?"谢沉舟凑过来。

沈清澜指着信末一行小字:"'三日后,雁回山见'——这是我父亲的笔迹。"

谢沉舟突然抓住她肩膀:"你确定?"

"当然确定!"她抬头,"这是我父亲教我写字时写的第一个字..."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记忆中父亲握着她的小手,在宣纸上写下"澜"字,墨迹晕染处也有这样的一点...

"有问题。"谢沉舟突然道,"这封信是新写的。"

沈清澜浑身一颤。她终于看出端倪——父亲的字迹向右倾斜十五度,而这封信上的字却是端正的楷书。

"有人在模仿他的笔迹。"谢沉舟将密信收起,"但为什么要引你去雁回山?"

沈清澜望着北方群山,突然笑了:"因为那里,埋着前朝最后一个秘密。"

\[未完待续\]沈清澜用指甲刮过密信边缘。纸面残留着细小颗粒,是北方特有的红土。

"雁回山在燕州。"谢沉舟将匕首收回袖中暗袋,"太子的势力到不了那里。"

"所以他才要引我过去。"她将密信折好塞进领口,"走水路太慢,去驿站换马。"

谢沉舟没动。他盯着她方才藏信的动作,右手不自觉按上腰间暗镖。两人沉默对视片刻,远处传来乌鸦叫声。

驿站马厩里有具新死的驿卒。沈清澜踢开绊脚的缰绳:"三天前的事?"

"看尸斑颜色。"谢沉舟蹲下身,"最多两时辰。"

沈清澜翻找马厩里的干草堆,拽出个沾血的布包。里面是三枚铜钱,边沿有暗卫特制的锯齿纹。

"他们来过。"她将铜钱抛给谢沉舟,"而且不止一个。"

谢沉舟突然抓住她手腕:"等等!"他指着马槽底部的划痕,"这是浮云楼的暗号——'速退'。"

沈清澜冷笑:"所以你是信死去的同门,还是信活着的太子?"

话音未落,房梁突然塌陷。谢沉舟将她扑倒的瞬间,三支弩箭钉进地面。沈清澜摸到腰间匕首,却见谢沉舟已翻身迎敌。

黑衣人从破洞跃下时带起尘土。沈清澜嗅到血腥气混着铁锈味,突然想起昨夜官船上那支火箭——同样的硝石味道。

谢沉舟的短刀插进对方咽喉时发出闷响。第二人扑来时,沈清澜甩出藏在袖中的铜钱。暗器擦过对方耳侧,在墙上撞出火星。

"走!"谢沉舟拽着她冲向后院。马匹受惊嘶鸣,沈清澜跃上马背时看见第三名刺客从墙外翻入。

疾驰中她听见箭矢破空声。谢沉舟突然闷哼,左肩绽开血花。马匹受惊偏离官道,冲下陡坡时,她抓住垂枝柳条滚进河滩。

河水冰冷刺骨。沈清澜呛了口水,摸到谢沉舟颈动脉微弱跳动。对岸传来马蹄声,她拽着他衣领往芦苇深处拖。

"醒醒!"她拍打谢沉舟脸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人问前朝密库的事?"

他眼皮颤动。沈清澜撕开他染血的衣襟,伤口处浮现一块青黑色胎记——形状像朵半开的海棠。

记忆突然闪回三年前。那夜她偷听到宇文拓与人在书房密谈,转身时撞翻花瓶。追兵举着火把涌来时,有个少年从假山后拉住她手腕。

"跟我走。"少年背上也有同样的胎记。

"原来是你..."沈清澜松开绷紧的弓弦。箭头抵住谢沉舟咽喉,"难怪你总能先太子一步找到我。"

谢沉舟睁开眼。箭尖在他皮肤上压出白印:"你要杀我,就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

对岸忽然传来犬吠。沈清澜收起弓箭,将他拖到岩洞深处。火折子点亮时,她看见他嘴角渗血:"当年你救我,是替你姐姐还债?"

"一半。"他扯开酒壶灌了口,"另一半,是你父亲临终托付。"

"说清楚!"她揪住他衣领。酒液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混着冰凉。

"当年中秋宫宴..."他咳出血沫,"你父亲发现有人在太子膳食里下毒。他替换了玉佩,却被..."

马蹄声由远及近。沈清澜突然捂住他嘴,将火折子按灭。洞外火把晃动,有人用刀柄敲击岩石。

"搜仔细些!"是宇文拓的声音,"受伤的人跑不远!"

沈清澜感觉到谢沉舟剧烈的心跳。她摸索到他袖中硬物,抽出半块碎玉贴在自己掌心。

火光透进岩缝的刹那,她吻住他的唇。咸腥血味裹着酒气漫开时,她将碎玉塞进他指间。

"找到活的重赏千金!"洞外炸响脚步声。

谢沉舟突然反手抱住她。体温透过湿衣传来,混着血与汗的气息。远处传来乌鸦叫声,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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