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清澜跟着裴景行穿过北疆城的街巷，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她能感觉到谢沉舟始终走在她身后半步，手一直没离开过剑柄。
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眯起眼。远处的军营已经能看见旗帜飘扬，士兵操练的声音隐约可闻。
“他现在在哪？”她问。
裴景行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将军府。”
沈清澜心头一跳。“宇文拓的府邸？”
“你父亲现在是将军府的幕僚。”裴景行说完这句，再不言语。
沈清澜攥紧了袖口。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了十几年的父亲，竟然是藏在宇文拓的府里。而她最恨的那个人，居然一直在保护她的血亲？
谢沉舟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
裴景行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有些事，不该问。”
沈清澜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是我不能问的。”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将军府门前。两尊石狮威严地蹲坐两侧，门廊下站着几个守卫，见裴景行回来，立刻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副将。”
裴景行点头示意，带着沈清澜和谢沉舟径直入内。
穿过前厅，走过回廊，他们来到了一处偏院。这里不像主院那般喧嚣，反倒显得安静得过分。
裴景行停在门前，低声说：“他在里面等你。”
沈清澜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光。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手里握着一杯酒。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
沈清澜愣住了。
那是一张她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面容。眼角的皱纹，眉心的褶皱，还有那双眼睛——和她母亲的一模一样。
“你……”她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抖，“真的是你？”
男人放下酒杯，站起身。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普通的粗布长衫，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澜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未曾说过话，“你终于来了。”
沈清澜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她看着他，像是要看穿这几十年的时光，看穿那些被隐瞒的真相。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男人低下了头，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不敢。”
“不敢？”沈清澜冷笑，“你怕什么？怕太子追杀？还是怕我姐姐知道了你的身份？”
“我怕你们也被卷进来。”男人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我是前朝皇子，是当今朝廷通缉的人。我若现身，便是害了你们母女。”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母亲？”沈清澜咬牙，“为什么要生下我和姐姐？既然怕连累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离开？”
男人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依旧平静：“因为我爱她。”
沈清澜愣住。
“你母亲是个好女人。”他缓缓道，“她不在乎我的身份，也不在乎我的过去。她说，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沈清澜的心跳快了几分。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信，想起那些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温柔与不舍。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她死？”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太子要杀她？”
男人的脸色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姐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是为我死的。”
沈清澜瞳孔一缩。
“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前朝密库的位置。”男人缓缓道，“太子想要那个地方，想用它来对付当今陛下。你姐姐不肯交出来，就被他们……”
沈清澜的眼眶红了，拳头紧紧攥起。
“所以你就逃了？”她怒吼，“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死？看着我母亲病死？看着我替她嫁进将军府，过着三年空守的日子？”
“我不是逃。”男人的声音也激动起来，“我是在找证据！我要证明太子的阴谋，要还你姐姐一个公道！可我一个人，根本斗不过他！”
沈清澜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谢沉舟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刻，该由沈清澜自己去面对。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男人缓缓开口：“澜儿，我知道你恨我。但请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沈清澜盯着他，眼神复杂。
“那你刚才那个刺客……他说你背叛了所有人，是怎么回事？”
男人脸色一变，随即苦笑：“那是他们编的谎话。这些年，我一直被人追杀，有人想让我死，更有人想让你恨我。”
沈清澜心头一震。
“谁？是谁想让我们反目？”
男人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柳如烟。”
沈清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柳如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男人声音沉重，“她是前朝余孽，也是最早发现我身份的人。她曾试图拉拢我，可我没答应。后来……她就开始散播谣言，说我已死，说我背叛了前朝。她甚至……让太子以为你姐姐知道密库的位置，才会对她下手。”
沈清澜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不可能……”她喃喃，“柳如烟帮我查真相，她救过我……”
“她只是想利用你。”男人看着她，“她需要你替她揭开太子的秘密，也需要你帮她找到真正的密库位置。她给你的每一条线索，都是为了引导你走到她想要的方向。”
沈清澜后退一步，几乎站不稳。
谢沉舟上前扶住她。
“所以……谢沉舟也是她的人？”她问。
男人摇头：“不，谢沉舟是太子的人。但他后来发现太子的阴谋，才选择帮你。”
沈清澜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柳如烟教她武功，陪她夜探太子府，在浮云楼救她，在江边送她走……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一枚棋子。
“那你呢？”她睁开眼，盯着男人，“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男人看着她，眼神坚定：“我想让你看清真相，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沈清澜沉默了。
她一直以来所追寻的真相，原来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残酷。
她不是单纯地要找父亲，也不是为了复仇而来。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想弄清楚这一生为何而活。
而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出身，知道了姐姐的死因，也知道了那些围绕着她的谎言和阴谋。
可她该怎么做？
她要相信这个男人吗？还是继续怀疑他？
她要如何面对柳如烟？如何面对谢沉舟？
还有……宇文拓。
她至今还没见到他。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景行的声音响起：“将军回来了。”
沈清澜猛然抬头。
宇文拓回来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男人叫住。
“澜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比我更好。”
沈清澜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迈出房门。
屋外，天色已晚，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宇文拓站在那里，一身戎装未卸，目光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仿佛回到从前。
可这一次，沈清澜的眼神不再怯懦，而是带着审视与探究。
“你都知道了？”宇文拓开口。
沈清澜点头：“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澜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还没想好。”
宇文拓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父亲没做错什么。”他说，“他只是太软弱，太犹豫。”
沈清澜冷笑：“所以你就帮他？你就让他躲在你府里？”
“我没有帮他。”宇文拓语气平静，“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沈清澜盯着他，忽然问：“你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对不对？”
宇文拓眼神一暗。
“你知道她中毒，你有解药，可是你没有给她，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