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清澜站在府门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风卷起她的裙摆,带着初春的凉意。
宇文拓负手而立,肩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但血迹还留在衣襟上。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
“你想怎么做?”他问。
沈清澜轻轻一笑,笑容里却藏着锋利:“我要去找柳心筎。”
柳心筎闻言皱眉:“她现在在浮云楼,太子的人不会放过她。”
“我知道。”沈清澜点头,“所以我才要去。”
宇文拓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轻,像是怕她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你太冒险了。”他说。
沈清澜看着他,眼神平静:“我已经没有退路。”
宇文拓的手顿了顿,却没有松开。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陪你去。”他说。
沈清澜轻轻摇头:“你不能去。太子会防着你。我去,反而更安全。”
“可你不会武功。”宇文拓皱眉。
“但我会用脑子。”沈清澜淡淡道,“而且,我比你更了解柳心筎。”
宇文拓盯着她,眼神复杂。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叹了口气。
“小心。”他说。
沈清澜转身离去,脚步坚定。
夜色渐深,浮云楼藏身于城西一处偏僻巷弄中。沈清澜换了身青衣,独自一人踏入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楼内灯火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长廊,直奔后院主屋。
推门而入时,柳心筎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枚玉佩把玩。听见声响,她头也不回地开口:“你来了。”
沈清澜走到她面前,看着那枚玉佩,眼神微冷:“你早知道姐姐的事?”
柳心筎终于抬头看她,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说呢?”
沈清澜没有接话,而是缓缓坐下:“你到底是谁?”
柳心筎看着她,眼神幽深:“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沈清澜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是前朝遗孤,柳家最后的血脉。”
柳心筎轻轻一笑,像是默认。
“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沈清澜继续问。
“为了你姐姐。”柳心筎声音平静,“她当年救过我。”
沈清澜眼神一动:“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柳心筎低声道,“她没有揭发我,反而暗中帮我。我欠她一条命。”
沈清澜看着她,久久不语。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她?”她问。
柳心筎轻轻点头:“是。”
“那你和太子呢?”沈清澜追问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心筎眼神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是我小时候的朋友。”
沈清澜心头一震。
“你是说……”她声音微颤,“你们小时候认识?”
“嗯。”柳心筎点头,“那时他还是皇子,我是宫里一个小小的侍女。我们……曾经很亲近。”
沈清澜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爱他。”
柳心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玉佩。
“可他现在要杀你。”沈清澜轻声说。
“他要的是皇位。”柳心筎苦笑,“至于我……不过是个棋子。”
沈清澜沉默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柳心筎抬眼看向她:“我想让你帮我。”
“怎么帮?”沈清澜问。
“我要你帮我拿到前朝密库的真正位置。”柳心筎语气认真,“不是你交给太子的那个,而是真正的。”
沈清澜眼神一凝:“你知道还有别的地方?”
“你姐姐留下的东西,不止一个。”柳心筎看着她,“她在信里提过。”
沈清澜心头一跳。
“你早就知道。”她低声说。
柳心筎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沈清澜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复国。”柳心筎声音坚定,“我要让前朝重见天日。”
沈清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疯了。”
“也许吧。”柳心筎语气平静,“但我必须这么做。”
沈清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明知道太子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柳心筎点头,“所以我才需要你。”
“为什么是我?”沈清澜问。
“因为你有资格。”柳心筎看着她,“你是沈家嫡女,你有舆论的支持,你有宇文拓的信任。最重要的是……你手里有筹码。”
沈清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让我帮你,”她缓缓开口,“然后呢?你会杀了太子?”
“如果必须的话。”柳心筎声音冷了几分。
沈清澜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如果我们现在停手,也许还能活下来。”
柳心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挣扎:“可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沈清澜声音轻柔,“但我更不想死。”
柳心筎沉默了。
沈清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不会帮你复国。”她说,“但我可以帮你活下去。”
柳心筎愣住。
“什么意思?”她问。
“我可以让你离开京城。”沈清澜回头看向她,“我可以安排一艘船,送你出海。只要你愿意放下这些执念。”
柳心筎眼神一黯:“你不明白……”
“我明白。”沈清澜打断她,“我只是不想看着你死。”
柳心筎看着她,久久未语。
“你姐姐救过我。”她低声说,“我欠她的。我不能走。”
沈清澜看着她,眼神渐渐坚定:“那你就别怪我了。”
“什么意思?”柳心筎皱眉。
沈清澜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东宫。
萧承泽正在书房批阅奏章,听到通报后微微一愣。
“沈清澜?”他放下笔,抬眼看向来人,“她怎么来了?”
“她说有要事求见。”侍从恭敬道。
“让她进来。”萧承泽合上奏折,坐直身子。
不多时,沈清澜步入书房。她一身素衣,神情平静。
“殿下。”她行礼。
萧承泽看着她,眼神温和:“澜儿找我,有什么事?”
沈清澜看着他,缓缓开口:“我要你放柳心筎走。”
萧承泽眼神微变:“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已经派人围住了浮云楼。”沈清澜声音冷静,“我知道你打算今夜动手。”
萧承泽看着她,神色不动:“你来替她求情?”
“我不是求情。”沈清澜语气平静,“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杀了她,你会后悔。”
萧承泽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沈清澜看着他,“她手里有前朝密库的真正位置,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那里。”
萧承泽眼神一沉:“你在哪里得到的消息?”
“从她那里。”沈清澜说,“她告诉我,只要我帮你抓她,你就能得到一切。”
萧承泽看着她,像是在判断真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沈清澜看着他,眼神平静:“因为我不想她死。”
萧承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是那么善良。”
“我不是善良。”沈清澜摇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做错事。”
萧承泽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以为,我会放过她?”
“你不会。”沈清澜点头,“但你可以选择怎么抓她。”
“什么意思?”萧承泽问。
“给她一条生路。”沈清澜说,“让她活着,而不是死在你的手里。”
萧承泽看着她,眼神渐渐深沉。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
沈清澜看着他,声音轻柔:“我想让你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杀戮得来的。”
萧承泽沉默了。
沈清澜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她走出东宫时,阳光正好。
她知道,柳心筎今晚就会被带走。但她也相信,只要她还活着,就有机会救她。
她抬头望向天空,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局,她还没有输。
夜色沉沉,沈清澜回到府中时,宇文拓还在原地站着。他没有动,像是从她离开后就一直等着。
“你去了很久。”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沈清澜停下脚步,看着他:“我说过,这件事不会快。”
宇文拓走近一步,月光落在他肩上的血迹上,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你和太子说了什么?”他问。
沈清澜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他:“你觉得呢?”
宇文拓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拉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柳心筎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他语气沉稳,却透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沈清澜站在他面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插手了。”她说,“而且,我已经没有退路。”
宇文拓眼神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
沈清澜看着他,声音很轻:“我想救她。”
“可你救不了。”宇文拓打断她,“太子不会给她活路。”
“我知道。”沈清澜点头,“但我想试试。”
宇文拓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
“你总是这样。”他说,“明明知道不可能,还要去做。”
沈清澜没有否认。
“如果我不做,她今晚就会死。”她说,“我不想她死在我眼前。”
宇文拓沉默了。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纠缠不清。
“你要小心。”宇文拓忽然开口,“太子不会信你无缘无故替她求情。”
“我知道。”沈清澜轻声道,“所以我准备了筹码。”
“什么筹码?”宇文拓皱眉。
沈清澜看着他,眼神平静:“前朝密库的位置。”
宇文拓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那种东西不能拿来交易。”
“我没疯。”沈清澜看着他,“我只是想让她活着。”
宇文拓的手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你有没有想过,”他低声说,“如果你输了,不只是她死,还有你。”
“我知道。”沈清澜点头,“但我别无选择。”
宇文拓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答应我。”他忽然开口,“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
沈清澜看着他,轻轻笑了:“我答应你。”
夜更深了,风穿堂而过,带着一丝寒意。沈清澜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浮云楼方向。
她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她也明白,她必须赢。
否则,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夜露渐重,窗棂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作响。沈清澜没有动,只是盯着浮云楼的方向,直到宇文拓的手从她肩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