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
经声渐息,香烛燃尽。
灵堂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牧䪩一个人,跪在那具薄棺前。
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容仙走过来,轻声唤她:“阿䪩,该走了。”
牧䪩摇头,声音沙哑:“再让我陪他一会儿。”
“就一会儿。”
容仙没有再劝,只是静静陪在她身边。
夜深了,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牧䪩盯着棺木上那张安详的脸,喃喃自语:“挽弦,我要走了。”
她伸出手,隔着薄薄的棺板,轻抚着他的额头。
“挽弦,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很快就来找你。”
容仙心头猛跳,一把拉住她的手:“阿䪩,你在说什么?”
牧䪩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我累了。”
“这些年,我真的累了。”
“我好像陷在一个又一个噩梦里,我…撑不下去了。”
容仙的手收紧,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断:“不许胡思乱想!”
“你还有我!”
牧䪩笑了,那笑容凄凉得令人心碎:“容仙,要是我能回到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就好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挽弦的棺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得对,我该回去了。”
“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牧䪩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猛地浮上水面。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温暖,却又陌生。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雕花床顶,那繁复的纹路让她有些晕眩。
“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牧䪩艰难地转过头,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俊秀少年正坐在床边,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见她醒来,少年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你终于醒了!”
牧䪩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细若蚊蚋:“这是……哪里?”
“这里是牧府啊!”少年急切地站起身,“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夫人过来!”
话音未落,他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牧䪩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小得出奇。她抬起手,一双白嫩细瘦的小手出现在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记忆像一团被人搅浑的烂泥,无数破碎的片段在脑中翻滚,却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画面。
“䪩儿!”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容貌端庄的妇人快步闯了进来,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焦急和狂喜。她一把将牧䪩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心肝,你终于醒了!娘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牧䪩僵硬地任由她抱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娘亲?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紧跟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也冲到床边,激动地眼眶泛红,一把拉住她的手:“䪩儿,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牧䪩茫然地点了点头,打量着这个英武的男人,这应该就是…她的爹?
一个孤儿,突然之间爹娘双全。
“你不是说老神仙的话信不得吗?”妇人忽然一记眼刀甩向丈夫。
“呃……嘿嘿……”男人被噎得脖子一缩,尴尬地搓着手,“我那不是发牢骚,随便说说嘛。”
妇人这才满意,招呼丫鬟端来温热的燕窝粥,亲自扶她坐起,一勺一勺地喂着。
牧䪩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为精致的闺房。香檀雕花大床,雪白烟罗帐,一道玛瑙珠帘隔开内外,风一吹,便能听见清脆的珠佩相碰声。
最奇怪的是,床的里侧不是墙壁,而是一面与床同长、半人多高的巨大铜镜,打磨得光可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