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耕纪:天道监护人
虽然年纪轻轻就拥有了足以匹敌一些老钱的财富,可很少有人知道,科技侧划时代的天才沈诺其实是个孤儿。
无父无母,出生就被仍在zf弃婴收容箱,网上和报纸都发布了公告,却无人认领及愿意收养,公示期一过,便转入了福利院。
然而更不幸的是,他偏偏拥有极为出众的外貌。美貌和财富权势等特征搭配在一起就是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可如果身似浮萍无依无靠,势必会带来灾难和困苦。
沈诺更惨一些,他还拥有优越的智商。但他那时候只是个孩子罢了,并非生而知之的贤者。聪慧给他带来的只是对外界风吹草动的敏锐,和一眼看穿别人小心思的直白。于是事情糟糕了起来,他成了一个阴沉孤僻的小孩,不是完全不讲话,可开口常会捅破一些尴尬内幕。
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不单吸引保育员、老师和一些同龄女孩的注意,还有同龄男孩子的嫉妒。小孩子当然也有美丑观和恶念的,而且因为所谓纯真,这恶就格外直白。他们更有成年人缺乏的使不完的坏主意和过分旺盛的精力。
因为脸得到的一些微不足道的优待,和这些男孩的针对相比,完全不能够互相抵消。几乎从入学开始,学校的半数男同学就一致对外,讨厌总是惹人注意、“爱出风头”的沈诺。对待讨厌的同学,他们简单粗暴地使用了年龄的优势,将霸凌尽数施展在沈诺身上。
言语嘲笑、活动中孤立、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推推搡搡、放学后堵在路上打人……
沈诺当然不是坐以待毙啼啼哭哭的性子,每次都尽力避免,避不过的就想尽一切办法事后翻倍还回去。可一人之力难以抵挡潮水般汹涌的恶意,雪上加霜的是他新换的班主任还是个唯金钱论的拥护者,沈诺只要去上学,总免不了一身狼狈和伤痛。
又是一天穿着湿淋淋的校服外套回福利院,沈诺心中被恨意和无助充斥着。
无论理智如何自我劝说,什么“成年了就能脱离这一切”“不过是一群浑浑噩噩的疯狗”,但有那么一刻,沈诺还是想过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他缩在福利院洗漱台的角落,面无表情地借着水泥台子一下下磨一把匕首,带着去蹲少管所的充足心理准备,沈诺揣着锐器回屋等待开启明天——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明天。
然而本该无眠睁眼到天亮的沈诺睡着了,几乎在沾到枕头的那一刻就坠入了梦境。
和过往一片白茫茫、匮乏枯燥的梦不同,他入眼的是青山绿水,烂漫山花——生长在笼罩着雾霾的城市郊区,每天过着福利院、学校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这样绮丽而清新的自然景象沈诺只在有限的视听资料里见过。
沈诺僵立在树下半晌,跺脚想抽离这过分真实的梦境未果,嗅着馥郁的野花香,他做了自己想象不到的举动,先是绕着这不算高的山坡跑到力竭,缓过些许后,又笨拙淘气地丢花惊鸟、投石入溪,对着隔壁的山崖泉流呐喊,不管衣服会不会脏破,只顺着绒绒的新绿草坡滚下去。
终于,当他诧异于梦里还会肚子饿,好不容易摘到果子,却被酸得一激灵时,他见到了一位同龄的梦中人。
小少女一身粗布短打,双手缠着绑带护腕,一手持弓箭,一手拎着几只野兔山鸡,相貌灿如晚霞,气质冽如秋风。沈诺躲在树后呆呆地望着小少女剥皮处理猎物,三下五除二生火把兔子烤得焦香四溢。
沈诺给自己鼓劲了许久,才走近去打招呼,却不料,他跑到人家身前掀起的微风确实拂动了少女的发梢,可那双顾盼神飞的凤眼里却映照不出他的倒影。
沈诺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情况——可以触碰到一切,但却不能被看到,做个梦,他倒成了山林鬼魅似的。
沈诺沮丧地挨着少女坐下了,天色渐晚,山中开始有了寒凉的意味,他蹭着火堆的热度和烤兔子的香气,既眷恋这奇异的梦,又害怕自己不能回去现实。
还没等沈诺想出个办法来,小少女便已收拾好了零零碎碎,重拾弓箭。还剩下的半个烤兔子被她用树枝叉在留有草木灰温度的火堆旁,少女变声期的嗓子不像男儿郎一样,只是有些微微沙哑:“天地山川有灵,我要归家了,这半只兔子,留给狐狸也好,其他小兽也罢,总之,有缘的拿去享用吧。”
柳枝一样纤长柔韧的身形消失在草木掩映的山坡下,沈诺确信少女看不到他,可少女此举又让人不由得多想。他愣了半晌,取了还热着的烤兔子,吃得嘴角油汪汪,眼睛也冒了泪光。
第二天直到早七点,沈诺在福利院的铃声中苏醒,睡得饱足,可身上没有草叶、手心也不见灰黑。
少年沈诺怅然若失……竟然是一场梦吗?
但全赖那山林一梦,他的愤懑厌世却也像落潮的海水一样,来得迅疾猛烈,去得也快。孤零零十几年,没有父母亲人,也未交到知心好友,可世间还有如此科学难以解释的奇遇,有神秘的梦中少女,还有他不曾去过的诸多风景,那生命就很可贵。
就像是坠入万丈悬崖时,突然得了一根绳索,沈诺强行把自己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既然有同归于尽的决绝,他又为何不能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呢?
……
借用媒体,沈诺扩大了事情的影响范围,获得广泛关注,摆平掉纠缠不休的霸凌者,然后跌跌撞撞长大。
他会不时梦见那个少女,从少女的姓名、她的家人,甚至于所处的朝代,沈诺在梦中都渐渐了解。身世相同,甚至因身为女子所受束缚更多,但云焕活成了和沈诺完全不同的样子。不惧闲言碎语想办法立了女户,成为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猎手……沈诺见证了少女云焕的每一次成功,但他一如往常地不被看见,能有的只是梦醒前不知为何总会分享出来的半份猎物。
十八岁的夏天,沈诺在法律意义上真正成为一个成年人,利用技术赚到第一桶金的他,心中也升起了野火一般不可磨灭的念想——他不信梦境只是虚幻,一定存在另一个世界,只是常人无法跨越重重阻碍罢了。
他要打破不可能,创造奇迹,要去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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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一下!”
夜色蜿蜒在浓密的树影中,野外的田垄上,除了被风吹拂得沙沙作响的树叶,沈诺只听到自己几乎要蹦出胸膛的心跳声。
云焕缓缓转身,沈诺看清了她眼底晕染的神色,是一种全然的陌生。
“你是——?我在十三里营子从未见过你。”
意料之中,但沈诺还是面色一黯,又强打起精神,极力做出潇洒自如的样子介绍自己:“这位姑娘,初次见面,我是王老金的外甥沈诺。不知姑娘芳名?”
“我姓张,名云焕,是连家三房儿媳妇的堂亲。倒不曾听说老金叔还有外甥。”云焕嘴角噙着一抹风一样的笑意,有些捉摸不定,“村里人尤其是年轻男女都忙着找人踏歌呢,你不去寻看对眼的小娘子,拦着我做什么?”
沈诺目绽神光,自有一股清澈动人的意味,他深吸一口气,忽而朗声道:“姑娘,方才你仗义出手,接过祭舞职责之时,在下恰巧在台下。姑娘品行高洁,外貌出众,在下对姑娘一见钟情,实难自抑!恳请阿焕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一番话下来,沈诺自己就把称呼喊顺了,从姑娘直接过渡到阿焕姑娘,堪称顺杆爬的典范,但他其实也并不是表现得那么镇定,游刃有余的外表下,忐忑的躁动几乎要压垮他秀挺的身段。
沈诺悄悄攥紧手心,指甲几乎要在掌中留下血痕,可他没有等到自己的审判,而是被身后的一声暴喝炸懵。
“好你个沈诺!枉我和恒哥儿辛辛苦苦把你从山上背下来!倒是便宜了你有力气来尾随人当登徒子!”
事实证明,荒郊野外,灯火昏黄,也并非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手拉着手打算提前回家的小情侣就成为目睹石破天惊表白现场的两盏大油灯。
且连蔓儿这盏灯对沈诺非常不爽,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