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耕纪:天道监护人

锦阳县集市后面的巷子里,连花儿被几个流里流气的混子拦住。

这些人都是青壮大小伙子,可整日不干正事,既不耕田也不做正经营生,只喜欢在街上做闲汉。农民吃饭看天,他们吃饭看运气,时不时敲诈勒索一下过路好欺负的人,或者找三五个糖水摊、小脚店吃吃白食,再偶尔接了有钱人的活儿,跑个腿或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这就把嘴巴糊弄过去了。

“小娘子,能否给两个钱花花?”为首的男子敞着精壮的胸膛,黑红的脸上嵌着一对贼溜溜的眼睛,与其说是看姑娘,不如说是用眼睛把人从上到下剐了一遍,露骨至极。

连花儿死死抓住帷幕的白纱,指节用力到发白,双脚仿佛被冻住一样无法动弹,但大腿还在颤颤发抖。娘亲古氏早就躲到她身后了,完全不顶用,她只得强撑着摆起架子,怒斥这男人:“没钱给你,还不快滚!瞎了狗眼的,知道我是谁吗就敢造次!”

那混子还没如何,他的小跟班先怒了:“三五不时和宋四少约着来酒楼,每次都派头比公主娘娘都大,你不就是那蹩脚老秀才的女儿嘛!衙门的差爷都对我们大哥客客气气,你这小娘皮倒是胆子大得很!你要是做了宋大爷的填房新娘子我们说不定还高看你一眼,可你不过是攀上个庶出少爷罢了,什么东西!”

连花儿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抽走了,耳朵嗡嗡的,不知是为这破皮无赖的羞辱,还是为宋海龙被验证了庶子身份、以及他比她想象中更低微的地位。

肩膀上湿湿热热的,是她娘靠着她在流眼泪,哭得静默无声。

连花儿心如刀绞,如果连三五个混子都看不起宋海龙那庶出少爷,纵使是嫁过去能好吃好喝,可她还不是就如同宋家的半个仆人那样,那穿金戴银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能让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也不能给她爹要个一官半职了。都怪宋海龙,这个满嘴谎言的小人!

常年混市井的哪有不油滑的,男子等到小弟该秃噜的难听话都说完了,才假模假式地一揖:“是某没有管教好下面人,冒犯小娘子了。本就是见着小娘子面善,想着来讨个吉利钱,不方便那就罢了。”

“等等!”连花儿叫住混子的带头大哥,把荷包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了,“和我说说宋家的事,这些就赏你了。”

男子麻利捞了那几块碎银和铜板掂了掂:“得嘞~”

……

等那母女俩互相搀扶着走远了,混子小团体才勾肩搭背地继续扯闲篇。

“那小娘子,怎么说呢,有心眼,但不多。真以为咱哥几个给两个钱就什么都往出倒给她呢。”

“嗨,要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朝咱们打听消息,咱们在这街坊也别混了。不光是大户人家要找麻烦,隔壁斧头帮的也得来砍咱们呐~这叫什么,低价竞争!”

“黑子,你从哪舔了墨水儿进肚子里?不过你刚刚表现得不错,把宋四少说得不像个撑门面的爷们儿,这坏心眼姑娘估计是再瞧不上宋四少了。”

“唉……宋四少人其实还挺好的,街边栓子他们那些年纪小的,去年冬天多靠他接济了几件棉衣才能活。”

“同是一家出来的根苗,宋家大少爷可不好相与。怨不得到这个岁数了还没儿子呢,像我娘说的,为富不仁,要么绝后,要么生儿子没*眼。”

“咱们面前胡咧咧也就算了,外面敢这么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不过……若那姑娘真迈出那一步,对宋四少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总比落到好汉无好妻那样要强。”

“但是大哥,咱们这算不算赚两份儿钱,雇主那边?”

“没事儿,这都是人家允许了的。再说了,这几个碎银子和主顾给的比起来算逑!”

“那今天能吃肉包子不?”

“馋鬼托生的?唉,走吧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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