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船
风从观音庙废墟吹来，带着焦木与残雪的苦味。
温情白衣染血，像一朵被撕碎的雪莲，一步一步踏过瓦砾。
温宁伏在她怀里，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线；蓝曦臣以琴为杖，指节磨破，血染弦槽。
温逐流胸口冰锥虽折，仍渗黑血，把雪地染成蜿蜒墨线。
三人身后，无头观音静立，断颈处那朵漆黑并蒂莲在风中开合，像在无声催促。
“去夷陵。”温情哑声开口，声音被寒风刮得七零八落，“魏婴欠我一次，该还了。”
蓝曦臣抬眸，雪色映出他眼底深重的倦色：“夷陵老祖如今自身难保。”
温情却笑了，笑意像刀口舔血：“正因他难保，才肯拼命保别人。”
她撕下一片衣襟，蘸指尖血写下八字——
“尸山血海，换我弟弟。”
字迹未干，雪已覆上一层薄白，像替亡魂盖棺。
子夜，断雁渡。
江面结着薄冰，云梦医船泊于暗处，船头悬一盏白灯笼，灯下站着薛婆。
老妇左眼空洞，右眼却亮得吓人，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剪刀一挥，缠住温情的黑红细丝尽数断裂。
薛婆声音沙哑：“丫头，走！这里交给我。”
温情抱温宁，踉跄奔向出口，却在门槛处回头。
薛婆背对众人，独对温若寒，声音温柔：“阿岚，我来接你回家。”
剪刀划过掌心，鲜血滴在冰雪上，竟凝成一朵血色并蒂莲。
莲花绽放，薛婆身影与温若寒一同被风雪吞没。
出口外，云梦医船已泊在暗河，船头白灯笼摇摇晃晃，像招魂的幡。
医船逆流，风雪如刀。
温情守在温宁榻前，指尖搭脉，心跳微弱却平稳。
蓝曦臣倚在船舷，胸口缠着白布，血迹仍渗。
江澄以紫电撑船，脸色苍白，却咬牙不语。
温逐流躺在船尾，蛊针入心，黑血顺着甲板滴落江中，引来无数黑鱼争食。
船至不夜天旧地，却见昔日辉煌已成焦土，残墙断瓦间，立着一座新坟。
坟前石碑无字，只刻着一朵并蒂莲，莲心嵌着温若岚的银镯。
温情跪在坟前，以额触地，血与泪一起渗入雪里。
她低声呢喃：“娘，我带弟弟回家了。”
雪落无声，掩去所有哭嚎与刀剑。
夜深，医船泊于江心。
温情独坐船头，望着远处不夜天残影，指尖摩挲冰晶小剑“惜生”。
剑身忽然发出微光，光中浮现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双生归一。”
她心头一震，抬头望向天空。
血月已隐，乌云散尽，却有一线幽红自地平线升起，像未熄的业火。
船尾，温逐流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一点竖眼若隐若现。
他轻声开口，声音却重叠两道：
“阿姐，子时到了。”
风卷起江面碎冰，像无数细小刀刃。
温情握紧惜生剑，望向远方，眼底燃起最后的决绝。
雪落不夜，血债未清。
而在江岸尽头，一道青衫身影悄然浮现，掌心竖眼睁开，黑红光束直指医船。
温若寒的声音，随风传来，温柔而笃定：
“月圆之夜，你会亲手杀了最爱的人。”
风雪骤起，船灯熄灭，杀机无声。
雪停之后，江雾四起，云梦医船像一盏漂浮的白灯笼，顺暗流滑向不夜天。
甲板上，温情以银刀支身，袖口结着血霜；温宁蜷缩在药炉旁，眉心黑纹忽明忽暗。
后舱传来薛婆的咳嗽，一声比一声碎。
老妇独眼蒙尘，仍守着铜炉，炉内“冰魄骨”残屑在炭火里发出幽蓝的光。
“丫头，骨屑只能镇蛊三日。”
薛婆把最后一撮灰倒进药盅，声音哑得像锈铁，“三日后，母蛊醒，孩子亡。”
温情接过药盅，指节发白：“三日，够了。”
蓝曦臣披衣而来，指尖在琴弦上轻拨，音波荡开江雾，露出远处不夜天的残影——
昔日灯火万点，如今只剩焦黑轮廓，像巨兽的齿列，在月下等待猎物。
江澄掌橹，紫电缠腕，目光落在温情背上的温宁：“再往前十里，就是温氏水寨，若要活，得先死一次。”
船头，温逐流倚栏而立，胸口蛊针的黑血已凝成冰晶。
他抬手，接住一片落雪，雪在他掌心化水，水色却呈淡红。
“业火未熄，心火又生。”
他低声道，像在预告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子夜，医船驶入旧称“鬼市”的水域。
两岸枯林倒挂冰棱，枝桠间悬着无数风铃，铃舌是人牙雕成，风一过，哭声四起。
水面漂着碎灯，灯罩里封着磷火，照出一张张惨白的脸——
那是温氏弃养的“药奴”，死后被钉在木桩，仍睁着眼。
船底忽遭撞击，“咚”一声闷响。
江澄俯身，紫电劈开水面，拖起一具浮尸——
少年面孔，胸口嵌着未成熟的血莲，莲瓣已开，花心钻出细小的赤虫。
赤虫见风即长，化作血丝缠向江澄手腕。
温情以冰魄剑斩丝，剑光过处，虫灰飞，却留下灼痕。
“温若寒把子蛊当渔网，撒进了整条江。”
她声音低哑，像在陈述一场早已写好的判决。
薛婆端来一碗黑药，药面浮着冰屑：“喝了，能掩生息半个时辰。”
众人分饮，药苦得令人作呕，却无人皱眉。
船侧，一盏青灯无风自燃，灯焰里浮现温若寒的侧影。
他抬手，雪鸦自虚空掠出，喙间衔着一纸血色请柬：
“子时三刻，不夜天雪狱，候君。”
字迹未干，灯焰骤灭，江面重新沉入黑暗。
医船却像被无形之手牵引，舵头自动转向不夜天。
温情握紧惜生剑，指节发白：“那就去赴死。”
雪狱外，寒风如刀，岗楼火把映出金麟台死士的银甲。
温情四人弃舟登岸，踏雪无声。
薛婆以铜铃引路，铃舌轻碰，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细响，守卫视线顿时涣散。
雪狱大门前，悬着一排铁笼，笼里关着尚未成年的药奴，个个胸口血莲绽放。
温情以指尖血抹在锁孔，铁锁应声而落。
孩子们却不敢逃，只睁着空洞的眼。
薛婆低叹：“他们早被温氏的咒术锁魂，逃也无处可去。”
温情沉默，将惜生剑横在孩子们脚下，剑光映出她决绝的脸：“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温氏药奴。”
雪狱第二层，冰廊九曲，壁上结满血霜。
廊尽头的暗室里，传来铁链拖地与女子低笑。
暗门推开，一名白衣女医被锁于石壁，胸口插着冰针，血顺着针槽滴入琉璃盏。
竟是温情的旧识——温氏旁支温窈，昔年曾与她一同偷学医术。
温窈抬眼，唇色苍白：“温情，你终于来了……钥匙在我肋骨下。”
温情以刀尖挑断冰针，温窈痛得浑身抽搐，却笑得畅快：“带我走，或者让我死。”
温情将她背起，血染白衣，像背负一段被掩埋的过去。
雪狱最底层，冰室无灯，唯有中央一方寒玉台。
台上，放着一截冰魄骨，骨上刻着“惜生”二字，正是薛婆所言的最后药引。
骨旁，温若寒的青衫随风微动，像早已等候多时。
他掌心竖眼睁开，黑红光束直指温宁眉心：“子时三刻，血契终局。”
子时三刻，血月高悬。
雪狱穹顶轰然炸裂，万斤冰雪倾泻而下。
温情以惜生剑挑起冰魄骨，骨屑化作幽蓝光雨，罩住温宁周身。
光束与光雨相撞，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温若寒的身影在光中扭曲，像被业火焚烧的纸人。
他抬手，却指向温情身后——
薛婆不知何时已立于寒玉台，独眼血泪，手里握着那柄锈剪刀。
剪刀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凝成血色并蒂莲。
“阿岚，我来接你。”
莲花绽放，薛婆与温若寒的身影同时被风雪吞没。
雪狱崩塌，万斤冰石落下。
温情抱紧温宁，蓝曦臣以琴身为盾，江澄以紫电劈开生路，温逐流以背挡石。
四人冲出雪狱，回望处，整座山腹塌陷成深渊。
深渊之上，一轮血月悄然西沉，最后一缕红光落在温情怀里那朵焦黑并蒂莲上。
莲心裂开，竖眼眨动，血泪滚落，凝成一行小字：
“卷二·春风渡，第二章——忘生谷口。”
风卷起雪尘，掩埋了所有哭嚎与刀剑。
医船在江心重新亮起白灯笼，缓缓驶向远方。
温情立于船头，雪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场未醒的梦。
而在深渊底部，一只漆黑雪鸦振翅而起，鸦羽间夹着一片冰魄骨屑。
鸦眼睁开，竖瞳血红，倒映着温情的背影。
风雪骤起，杀机无声。
雪停之后，江雾四起，云梦医船像一盏漂浮的白灯笼，顺暗流滑向不夜天。
甲板上，温情以银刀支身，袖口结着血霜；温宁蜷缩在药炉旁，眉心黑纹忽明忽暗。
后舱传来薛婆的咳嗽，一声比一声碎。
老妇独眼蒙尘，仍守着铜炉，炉内“冰魄骨”残屑在炭火里发出幽蓝的光。
“丫头，骨屑只能镇蛊三日。”
薛婆把最后一撮灰倒进药盅，声音哑得像锈铁，“三日后，母蛊醒，孩子亡。”
温情接过药盅，指节发白：“三日，够了。”
蓝曦臣披衣而来，指尖在琴弦上轻拨，音波荡开江雾，露出远处不夜天的残影——
昔日灯火万点，如今只剩焦黑轮廓，像巨兽的齿列，在月下等待猎物。
江澄掌橹，紫电缠腕，目光落在温情背上的温宁：“再往前十里，就是温氏水寨，若要活，得先死一次。”
船头，温逐流倚栏而立，胸口蛊针的黑血已凝成冰晶。
他抬手，接住一片落雪，雪在他掌心化水，水色却呈淡红。
“业火未熄，心火又生。”
他低声道，像在预告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子夜，医船驶入旧称“鬼市”的水域。
两岸枯林倒挂冰棱，枝桠间悬着无数风铃，铃舌是人牙雕成，风一过，哭声四起。
水面漂着碎灯，灯罩里封着磷火，照出一张张惨白的脸——
那是温氏弃养的“药奴”，死后被钉在木桩，仍睁着眼。
船底忽遭撞击，“咚”一声闷响。
江澄俯身，紫电劈开水面，拖起一具浮尸——
少年面孔，胸口嵌着未成熟的血莲，莲瓣已开，花心钻出细小的赤虫。
赤虫见风即长，化作血丝缠向江澄手腕。
温情以冰魄剑斩丝，剑光过处，虫灰飞，却留下灼痕。
“温若寒把子蛊当渔网，撒进了整条江。”
她声音低哑，像在陈述一场早已写好的判决。
薛婆端来一碗黑药，药面浮着冰屑：“喝了，能掩生息半个时辰。”
众人分饮，药苦得令人作呕，却无人皱眉。
船侧，一盏青灯无风自燃，灯焰里浮现温若寒的侧影。
他抬手，雪鸦自虚空掠出，喙间衔着一纸血色请柬：
“子时三刻，不夜天雪狱，候君。”
字迹未干，灯焰骤灭，江面重新沉入黑暗。
医船却像被无形之手牵引，舵头自动转向不夜天。
温情握紧惜生剑，指节发白：“那就去赴死。”
雪狱外，寒风如刀，岗楼火把映出金麟台死士的银甲。
温情四人弃舟登岸，踏雪无声。
薛婆以铜铃引路，铃舌轻碰，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细响，守卫视线顿时涣散。
雪狱大门前，悬着一排铁笼，笼里关着尚未成年的药奴，个个胸口血莲绽放。
温情以指尖血抹在锁孔，铁锁应声而落。
孩子们却不敢逃，只睁着空洞的眼。
薛婆低叹：“他们早被温氏的咒术锁魂，逃也无处可去。”
温情沉默，将惜生剑横在孩子们脚下，剑光映出她决绝的脸：“今日之后，世间再无温氏药奴。”
雪狱第二层，冰廊九曲，壁上结满血霜。
廊尽头的暗室里，传来铁链拖地与女子低笑。
暗门推开，一名白衣女医被锁于石壁，胸口插着冰针，血顺着针槽滴入琉璃盏。
竟是温情的旧识——温氏旁支温窈，昔年曾与她一同偷学医术。
温窈抬眼，唇色苍白：“温情，你终于来了……钥匙在我肋骨下。”
温情以刀尖挑断冰针，温窈痛得浑身抽搐，却笑得畅快：“带我走，或者让我死。”
温情将她背起，血染白衣，像背负一段被掩埋的过去。
雪狱最底层，冰室无灯，唯有中央一方寒玉台。
台上，放着一截冰魄骨，骨上刻着“惜生”二字，正是薛婆所言的最后药引。
骨旁，温若寒的青衫随风微动，像早已等候多时。
他掌心竖眼睁开，黑红光束直指温宁眉心：“子时三刻，血契终局。”
子时三刻，血月高悬。
雪狱穹顶轰然炸裂，万斤冰雪倾泻而下。
温情以惜生剑挑起冰魄骨，骨屑化作幽蓝光雨，罩住温宁周身。
光束与光雨相撞，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温若寒的身影在光中扭曲，像被业火焚烧的纸人。
他抬手，却指向温情身后——
薛婆不知何时已立于寒玉台，独眼血泪，手里握着那柄锈剪刀。
剪刀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涌，凝成血色并蒂莲。
“阿岚，我来接你。”
莲花绽放，薛婆与温若寒的身影同时被风雪吞没。
雪狱崩塌，万斤冰石落下。
温情抱紧温宁，蓝曦臣以琴身为盾，江澄以紫电劈开生路，温逐流以背挡石。
四人冲出雪狱，回望处，整座山腹塌陷成深渊。
深渊之上，一轮血月悄然西沉，最后一缕红光落在温情怀里那朵焦黑并蒂莲上。
莲心裂开，竖眼眨动，血泪滚落，凝成一行小字：
“卷二·春风渡，第二章——忘生谷口。”
风卷起雪尘，掩埋了所有哭嚎与刀剑。
医船在江心重新亮起白灯笼，缓缓驶向远方。
温情立于船头，雪落在她睫毛上，像一场未醒的梦。
而在深渊底部，一只漆黑雪鸦振翅而起，鸦羽间夹着一片冰魄骨屑。
鸦眼睁开，竖瞳血红，倒映着温情的背影。
风雪骤起，杀机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