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灯
子时三刻,归墟之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片真正的永夜——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尽的漆黑与漂浮的幽蓝磷火。
张无羡抱着蓝愿跌入黑暗,身体像被无形之水托住,缓缓下沉。
幽蓝火光照出四周景象:
一座座倒悬的青铜灯树,枝干如骨,灯盏如眼,却无火。
灯树之下,悬着无数冰棺,棺盖透明,每一具里都躺着蓝氏弟子,眉目如生,胸口却嵌着半截铜镜,镜面裂痕中渗出幽蓝血丝。
蓝愿的机关翼彻底碎裂,只剩脊骨一条银白主骨,却仍倔强地撑起微光,为她与张无羡照亮方寸。
黑瞎子的声音在黑暗深处响起,沙哑得像锈铁刮过琉璃:“崽,欢迎来到永夜——张家最后的灯油,是蓝氏的血。”
张无羡握紧刀柄,指节泛白:“放他们。”
黑瞎子低笑:“放不了,灯油燃尽,终极便醒。”
永夜中央,一座青铜巨灯缓缓升起,灯柱由断裂的刀山与铁索交织而成,灯盏却是一具铜棺,棺盖透明,棺内躺着少年蓝曦臣,眉目安详,胸口嵌着半截墨镜碎片。
灯座四周,十二面铜镜环绕,镜面裂痕中渗出幽蓝血液,凝成一只巨大麒麟,伏在灯盏之上。
黑瞎子抬手,指尖点在灯芯:“张家守门人,需以血为火,以骨为芯。”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我来。”
蓝愿却抬手,机关十指扣住灯座边缘,鲜血顺指尖滴落,与麒麟血交融,绽开一朵朵幽蓝莲花。
“张家骨,蓝氏魂,本是一体两面。”
她声音颤抖,指尖却稳如磐石,“我能逆它三息——三息之内,你劈碎灯盏。”
张无羡拔刀,刀锋划破掌心,鲜血顺指尖滴落,在灯座绽开一朵朵血莲。
血莲盛放,灯盏剧震,少年蓝曦臣身影开始扭曲,像被烈火焚烧的纸人。
少年张起灵却在此刻收刀,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守门人成双,终极将乱。”
灯盏轰然碎裂,幽蓝火焰冲天而起,化为一只巨大的火麒麟,仰头咆哮。
火麒麟咆哮,永夜开始崩塌。
倒悬的青铜灯树一根根熄灭,冰棺中的蓝氏弟子胸口铜镜同时碎裂,幽蓝血丝逆流成河,注入火麒麟口中。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劈开火麒麟利爪,却被火焰灼伤左臂,麒麟骨纹路瞬间焦黑。
蓝愿机关十指弹出最后一枚银钉,钉入火麒麟眉心,强行扭转血契纹路。
火麒麟身形剧震,幽蓝火焰转为赤红,怒吼着扑向两人。
黑瞎子却在此刻抬手,铜铃化作流光,没入火麒麟眉心朱砂痣:“崽,记住——守门人只能活一个,但开门人,可以活两个。”
火麒麟身形开始透明,火焰中浮现少年蓝曦臣沉睡的脸,温柔得令人心碎。
张无羡怒吼,刀背狠狠砸向火麒麟眉心:“放他!”
火麒麟却笑了,笑声重叠如万人齐语:“守门人,开门人,终择其一。”
火焰暴涨,永夜彻底崩塌,黑暗如潮水涌来。
黑暗尽头,亮起一点幽蓝。
张无羡抱紧蓝愿,落在一片虚无的镜面之上,脚下倒影摇曳,像随时会碎。
镜面深处,浮现一座铜铸祭坛,坛上竖着半截断刀,刀柄刻“张起灵”,刀身嵌着半截墨镜碎片。
祭坛四周,十二面铜镜环绕,镜面裂痕中渗出幽蓝血液,凝成一只巨大麒麟,伏在倒立山峰之巅。
麒麟额心,嵌着半片墨色镜片——正是张无羡怀中的镜片。
镜片边缘,一滴血珠悬而未落,像被时间凝固。
黑瞎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崽,记住——守门人只能活一个,但开门人,可以活两个。”
青铜门轰然开启,门后传来温柔女声:
“子时三刻,终极再启——这一次,谁也别想逃。”
张无羡抱紧蓝愿,踏入巨门。
黑暗如潮水退去,最后一瞬,他听见蓝愿在他耳边轻声道:
“张无羡,这一次,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