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
子时最后一息,血月骤然熄灭。
天地像被一只巨手猛地翻转,张无羡与蓝愿脚下镜面崩裂,失重感再次攫住心脏。
没有坠落,只有无尽的下沉。
耳畔风声化作低沉的潮声,仿佛沉进万古深海的归墟。
幽蓝暗潮里,亮起一点磷光——那是一枚残缺的铜徽,徽上浮雕“张·蓝”二字,被铁链贯穿。
铜徽之后,缓缓浮现一座倒悬的青铜城,城门大敞,门楣却刻着“归墟”二字。
城门内灯火逆流,行人倒立,却无一人面庞完整。
蓝愿的机关翼在暗潮中彻底碎裂,只剩脊骨一条银白主骨,却仍倔强地撑起微光,为她与张无羡照亮方寸。
黑瞎子的声音从城门深处传来,沙哑得像锈铁刮过琉璃:“崽,欢迎来到真正的张家祖地——归墟。”
张无羡握紧刀柄,指节泛白:“我娘在里面?”
黑瞎子低笑:“不止你娘,还有你爹,还有……你自己。”
归墟城内,街道倒挂屋脊,灯火逆流而上。
张无羡与蓝愿踏在倒悬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
城中央,一座青铜巨塔直插天穹,塔身嵌满机关齿轮,却早已锈蚀停摆。
塔底广场,矗立百具铁棺,棺盖刻“蓝”字,锁链却缠在张门族徽上。
黑瞎子引二人至塔前,指尖抚过最近一口棺,棺盖掀开,露出少年蓝曦臣沉睡的脸。
“百年前,蓝氏镜魂被盗,张家以血契镇压终极,代价是每代守门人折寿三十年。”
她声音低哑,却带着久违的温柔,“你娘当年,便是从此棺带走镜片,逃往人间。”
蓝愿指尖机关扣轻响,弹出细银丝探入棺缝,银丝末端沾着幽蓝光粉,与她母亲铜棺上的机关印记严丝合缝。
“机关术源自张门,”黑瞎子叹息,“你娘偷走的不仅是镜片,还有张家最后一条生路。”
忽有铁棺震动,棺盖掀开一线,一只苍白手掌探出,指尖滴落黑血。
张无羡拔刀,刀背震颤,似在回应血脉呼唤。
巨塔顶层,少年张起灵持刀而立,银链穿肩,血染黑衣,刀背映出张无羡的脸,却比他更冷、更空。
“守门人试炼,最后一关。”少年声音空洞,“胜者生,败者为灯。”
张无羡把蓝愿推向碑后,刀锋指向前方:“我来。”
少年张起灵却抬手,刀尖一转,指向蓝愿:“她亦张家血脉。”
蓝愿指尖机关扣弹出最后一枚银钉,钉入碑基,强行扭转血契纹路:“张家与蓝氏,从不做选择题。”
碑面“契”字一分为二,化为两道流光——
一道没入张无羡心口,一道没入蓝愿眉心。
少年张起灵身影开始透明,声音却带着笑意:“守门人成双,终极将乱。”
城池开始崩塌,血水逆流成河,将两人卷入无尽黑暗。
黑暗中,亮起一点幽蓝。
张无羡抱紧蓝愿,落在一片虚无的镜面之上,脚下倒影摇曳,像随时会碎。
蓝愿指尖机关扣闪着幽蓝的光,声音轻却坚定:“这一次,我们一起开门。”
镜面深处,浮现一座铜铸祭坛,坛上竖着半截断刀,刀柄刻“张起灵”,刀身嵌着半截墨镜碎片。
祭坛四周,十二面铜镜环绕,镜面裂痕中渗出幽蓝血液,凝成一只巨大麒麟,伏在倒立山峰之巅。
麒麟额心,嵌着半片墨色镜片——正是张无羡怀中的镜片。
镜片边缘,一滴血珠悬而未落,像被时间凝固。
黑瞎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崽,记住——守门人只能活一个,但开门人,可以活两个。”
青铜门轰然开启,门后传来温柔女声:
“子时三刻,终极再启——这一次,谁也别想逃。”
张无羡抱紧蓝愿,踏入巨门。
黑暗如潮水退去,最后一瞬,他听见蓝愿在他耳边轻声道:
“张无羡,这一次,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