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外
漆黑巨门之后没有路,只有一条垂直的深渊。
张无羡抱着蓝愿一跃而入,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耳边是铁链拖动的金属脆响,却看不见尽头。
蓝愿的机关翼只剩半扇残骨,齿轮在极速下坠中发出绝望的尖啸。
少年收紧左臂,右手将黑金古刀狠狠插入岩壁,火星迸溅,下坠之势稍缓。
“抓紧。”他声音低哑,却带着笑,“摔下去可就真成终极的祭品了。”
蓝愿抬眸,唇色苍白却弯起:“我信你。”
刀与岩壁剧烈摩擦,划出长长一道裂痕;裂痕深处渗出幽蓝磷光,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血管。
忽地,下坠停止——两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悬在半空。
脚下是一座倒悬的城池:
青铜城墙倒挂天河,街道如瀑,行人倒立行走,灯火却正向燃烧。
城门之上,悬着一块黑金匾额,上书“张门”二字,血迹未干。
张无羡瞳孔骤缩——那是张家祖地,却在千年之前被史书记载为“永夜之墟”。
城门缓缓开启,一道佝偻身影拄杖而出。
老人须发皆白,墨镜碎裂成蛛网,唇角一点朱砂痣却艳得刺眼。
“崽,”老人声音沙哑,“欢迎来到真正的张家。”
老人自称“张盲”,乃张家末代守门人,亦是黑瞎子的孪生兄长。
他引张无羡与蓝愿踏入倒悬城。
城中央,一座青铜巨塔直插天穹,塔身嵌满机关齿轮,却早已锈蚀停摆。
塔底广场,矗立百具铁棺,棺盖刻“蓝”字,锁链缠棺,棺内传来微弱心跳。
“百年前,蓝氏镜魂被盗,张家以血契镇压终极,代价是每代守门人折寿三十年。”
张盲抬手,指向最末一口空棺——棺盖未合,棺底躺着半截墨镜碎片。
“你母亲当年,便是从此棺带走镜片,逃往人间。”
蓝愿指尖机关扣轻响,弹出细银丝探入棺缝,银丝末端沾着幽蓝光粉,与张家齿轮同频。
“机关术源自张门,”张盲叹息,“你娘偷走的不仅是镜片,还有张家最后一条生路。”
忽有铁棺震动,棺盖掀开一线,一只苍白手掌探出,指尖滴落黑血。
张无羡拔刀,刀背震颤,似在回应血脉呼唤。
巨塔顶层,少年张起灵持刀而立,仍是二十岁的模样,眸底却沉淀千年寒霜。
他面前悬着一面破碎铜镜,镜中映出倒立山峰,山峰上铁链缠绕的蓝愿——正是百凤山幻境所见。
“守门人,终将成为开门人。”少年声音空洞,刀尖指向张无羡,“钥匙在你体内,交出来。”
张无羡冷笑,将蓝愿护在身后:“我若说不呢?”
少年张起灵抬手,塔身齿轮轰然逆转,倒悬城开始倾覆。
街道崩裂,灯火坠落如雨,铁棺齐开,百具“蓝氏镜魂”傀儡睁眼,空洞瞳孔映出少年与少女。
蓝愿机关翼展开,残骨化作利刃,与张无羡背靠背御敌。
傀儡如潮,刀光与机关银羽交织成血网。
张起灵却未动,只抬手,刀背轻敲虚空——
“守门人叛,开门人现——张无羡,你逃不掉。”
激战至酣,张无羡胸口朱砂痣突然灼烧,一道麒麟虚影自背后腾起,仰天长啸。
啸声所过,傀儡尽碎,齿轮停摆,倒悬城瞬间静止。
少年张起灵身影开始透明,刀尖却滴落一滴幽蓝血液——那是张家与蓝氏的血契交汇。
血液落地,化作一扇更小、更黑的门,门后传来温柔女声:
“崽,带蓝家的小姑娘回家——但记得,门只开一次。”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那就劈开第二次。”
他抬步,踏入黑门。
门后,是一座真正的山峰——正立、高耸,山巅插满断刀,刀尖朝上,直指苍穹。
而山脚,蓝曦臣白衣染血,跪坐在血泊中,指尖勾连阵纹,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
“子时三刻,终极再启——守门人,或开门人,终择其一。”
少年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他回头,倒悬城已消失,唯余张盲站在虚空,墨镜碎裂,声音沙哑:
“崽,别忘了——张家守门人,只能活一个。”